沈俞笑了一声，“铁直你说那个？”

时嘉恒严肃地告诉他：“就是铁直才开得起玩笑，不遮遮掩掩，懂不懂？”

“行行，有道理，有道理。”

两人又说了几句玩笑，外卖还没送到，沈俞等得饥肠辘辘，拿手机刷了会儿同城美食，忽然饶有兴致举起屏幕：“这条街新开了夜市，晚上要不要去逛逛？”

视频里道路两旁摆满了各种小吃摊位，生意火热，人潮汹涌，路口被围得水泄不通。时嘉恒看了就嫌热，摇摇头：“不去。”

他的视线挪开屏幕，刚低下头就猛地又抬起来，一把抓住沈俞要收回的手：“我靠！等会儿！”

“哎，怎么了？”

沈俞吓了一跳，看见时嘉恒瞪圆双眼紧盯着屏幕，双指放大画面，正中央是与整个环境格格不入的，清瘦单薄却身姿挺拔的男生。

林星圯白皙的手指上下翻飞，正在动作娴熟地装一盒小笼包，氤氲的热气和昏黄的灯光缠绕在身边，却丝毫没有油腻感，似乎隔着屏幕都能闻到他衣服上淡淡的洗衣粉香味。

时嘉恒心里又是一声我靠。

“谁啊，这人你认识？”沈俞好奇地凑来脑袋。

视频已经在重播第三遍了，时嘉恒的目光还是没办法移开：“我高中同学。”

“你们那儿不是市重点吗，除了学霸就是有钱人，怎么还有一毕业就去摆摊的，”沈俞转着眼珠奇思妙想，“发挥失常了，还是家里破产了？”

“不是。”时嘉恒把手机还回去，不知道怎么回答。林星圯到底打多少份工啊？他真的有些敬佩这个人了。

沈俞问他：“那夜市还去不去？”

“去，”时嘉恒毫不迟疑，“今晚就去。”

两个人待到傍晚才从大铁门走出来，沈俞伸了个懒腰，啧啧道：“这出狱般的自由。”

天边横亘着猩红的火烧云，夕阳缓缓下坠，热浪似乎翻涌出如有实质的波纹。时嘉恒看了眼时间，六点多了，夜市大概还没这么早开门。

他们约在两个小时后见。

下午那会儿又有场小雨，道路旁的树叶被雨水洗得碧绿干净，树杈的形状像是一个人高举双手在投降。时嘉恒对着两棵树笑了半天，拍照发给林星圯问：“你看好不好笑？”

对方隔几分钟回复了一个兔子捧着肚子笑的表情，时嘉恒盯着这个表情又傻乐了一会儿。

时嘉恒想告诉林星圯今晚要去找他的事，指尖放到键盘上又停住，突然觉得可以当成一个惊喜。他按下锁屏的时候没忍住勾了勾嘴角，像是小时候偷偷藏了零食，有很秘密的快乐。

暑假人本来就多，再加上他们这城市沿海，也成了旅游旺地。

整个夜市人潮汹涌，灯火通明，路边摊位传来煎炸的油香，喧嚣热闹。雨后的微风携着湿润的水汽，拂过眉梢又带来一阵清凉。

这里刚开没多久，摊位并不固定。时嘉恒一眼望过去，和视频中的顺序完全不一样。他看得眼花缭乱，只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再回头时就瞧见旁沈俞已经捧着一碗刚炸好的脆皮五花肉。

“你不是吃过晚饭了吗？”

“我有两个胃，其中一个专门吃小摊。”沈俞边说边又买了一盒狼牙土豆。

时嘉恒真想把陈潇给他介绍，一个是恩格尔系数可以为1的人，一个是仅自己在饭店核销四人餐团购的人，俩人都在这儿肯定拜把子。

他懒得管沈俞了，双眼像戴了潜水镜似的仔细看着两边的摊位。他们从头到尾走了快十分钟，沈俞手上已经拎了七八袋战利品，时嘉恒却还是没找到林星圯的身影，甚至连卖小笼包的摊位都没有看到。

这边的夜市是新开的，竞争也比较激烈，也许是被挤出去了。

时嘉恒这样想着，不可避免地感到有些失望，低落地垂了下脑袋。周围人声鼎沸的热闹一瞬间变得遥远，他撇了下嘴正想和沈俞说“我们走吧”，一转头却在黑压压的人群中一眼就看到了清瘦颀长的身影。

“林星圯！”

行动先于意识，少年清朗干净的声音骤然响起，在拥挤喧闹的夜市中吸引不少人向这边看，林星圯听到自己的名字，诧异地一抬头。

熙熙攘攘的人流宛如汹涌前行的海浪，热闹的叫卖和嬉笑声此起彼伏，时嘉恒伫立在人潮中，像是被不断冲刷推动却坚固矗立的礁石。

视线交汇，林星圯还有些愣神，时嘉恒却已经快步走了过来。

“你这是在卖……”

时嘉恒低头一看，摊位上都是些做好的甜点，卖得最好的热奶宝和芋泥奶砖只剩几个了，他怀疑自己的记忆出现偏差，“小笼包呢？”

林星圯神情惊讶，“今天没有，”他抿着嘴唇笑了笑，“外婆没有做。”

旁边一个半头白发的老太太坐在红色的塑料凳上，听到声音开心地扬起脸，“想吃明天再来，哎，你是星圯的同学吧？”

“是！”时嘉恒乖乖叫了声，“外婆好。”

沈俞又去买了杯冻柠茶才跟过来，凑到时嘉恒身后，低头指着摊位上的两块热奶宝说他包了。他一抬头看到林星圯，顿时认出了这就是在视频中看到的人，方才点餐时还欢快的声音突然降了一个八度，“咦是你啊……”

气氛突然有些微妙，沈俞开玩笑说“毕业就摆摊”时没感觉，可真正见面却有些局促，好像撞破了一件让人难堪的事。

十八岁还正是自尊心比较敏感的年纪，就这样见到同龄人暴露了贫穷的家境，他也做错事似的有些不自在。尤其是听到外婆大咧咧扯着嗓子喊“帅哥美女都来买呀”的时候，更是像听到什么尴尬的声音一样飞快挪开了视线。

林星圯神情如常，动作干净利落地装好包装盒：“现在吃还是带走？”

“我，我拿走。”

沈俞硬着头皮接过来，鞋尖都转了方向，随时准备要跑。时嘉恒却一点没有离开的打算，对着林星圯说，“你们生意很好啊，我来帮忙打下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