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盈打开手机,脸色微变:“第三个人是我辅导员……”
“那换一个,”方悬笑了半天才说,“给你最近联系的人发条消息,海边的月亮真圆。”
任盈松了口气,点开微信打下一行字,几秒钟后时嘉恒的手机震动了声。
他低头一看,“海边的月亮真圆。”
时嘉恒抬起头,任盈朝他眨眨眼,其他人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时嘉恒突然有种说不上来的别扭感,像做什么亏心事似的坐立难安。
游戏继续,轮到时嘉恒,他选了真心话。沈俞一只手握拳假装成话筒递到他嘴边:“从实招来,最近一次心动是什么时候?”
沈俞目光炯炯,时嘉恒突然很想逗他,盯着他的眼睛无限认真地说:“现在。”
“滚啊!”沈俞立刻收回手护住胸前,想了想又护住身后,“哥们你不是铁直吗?”
时嘉恒余光瞥到任盈像在看自己,鬼使神差地没有像以前一样强调自己是“钢管般的铁直”,故意热情洋溢地对沈俞说:“遇见你之后,我就男女通吃了。”
“我靠!救命啊——”
沈俞吱哇乱叫闹成一团。
“这个问题不算,”徐知乐又说让时嘉恒重说,“你说一个秘密,谁都不知道的。”
“行,既然如此。其实我一直想以普通人的身份和你们相处,现在好了,我不得不说出真相。”
时嘉恒摇头叹气,站起身故作深沉,“我,全市高考状元,”他屏息凝神,欣赏了一圈周围人神态各异的表情,继续缓缓开口,“的同班同学。”
“你去死行吗?”沈俞亲切友善地看着他,“我真受不了了。”
一群人嘻嘻哈哈,玩过真心话又拿出狼人杀的卡牌,很晚才回民宿。
房间微微潮闷,时嘉恒洗了澡,躺在床上打开手机。
屏幕亮起的瞬间他就睁大了眼睛,林星圯终于回了消息。
“看到了。”
“海很漂亮。”
岂有此理啊!就回两句!
时嘉恒有点焦躁,想要拨电话过去,快要按到通话键时又蓦地垂下手,跟自己说对方可能是太忙而已。
有一点分离焦虑是怎么回事。
……有一点像狗是怎么回事。
时嘉恒狠心关掉手机闭上了眼睛,海浪声透过窗户传来,动荡飘渺,像温柔舒缓的催眠曲。他听着听着,突然想起林星圯的声音,清润的,冷静的,像房檐融化的积雪,滴滴答答落进他的睡眠里。
他迷迷糊糊地想,如果林星圯真在这里,哪怕只是在他旁边不说话,这趟旅行也会变得不一样。
到底是什么不一样,他说不清楚。
……
第二天的行程是租船出海,他们去附近的小岛转转。
发动机突突作响,船舱随着海浪起伏摇晃,开出二十分钟在一个小岛靠岸,灯塔漆成红白相间的颜色,是当地有名的地标建筑。
他们上午去了水族馆,看海豚和鲸鱼,午餐吃了一家海鲜大排档,下午又在水上乐园玩了漂流,回到民宿都累得不想讲话。
天已经黑透了,窗外却还是灯火通明,海岛迎来旅游旺季,像是只有白昼没有黑夜。
送餐机器人停在门口,时嘉恒点了六人份的外卖,“不知道你们爱吃什么,就把我爱吃的都点了一遍。”
沈俞瘫在沙发,连手都懒得抬:“谢谢少爷,能否喂到我的嘴边?”
时嘉恒笑了声:“叫爹就喂你。”
“昨晚不是还看着我说心动吗?”沈俞惊讶地双手贴住脸颊。
时嘉恒故作惭愧:“抱歉,其实我看着你的时候,心里想的是另一个人。”
“渣男!”沈俞配合地做痛心疾首状,“那我也告诉你!其实我爱的不是你的人,是你的钱。”
“爱我的钱就是爱我的人,”时嘉恒眉毛舒展,“不然怎么不爱别人的钱?”
“……”沈俞没话说了,“靠。”
徐知乐早已不再参与他们的随地大小演,他认为恋爱中的男人应该成熟稳重有担当。成熟稳重有担当的徐知乐把外卖依次拿出摆在餐桌上,又捣鼓几下投影仪,整个客厅变成了一个巨幕电影院,关灯后十分有氛围感。
他们一拍即合看了港片,边吃边用投影看,动作戏从头爽到尾。
时嘉恒还是觉得前所未有的古怪,在他最开心的时候,一旦想到林星圯不在,这种开心就会很微小地下降一些。
要是有林星圯,他的开心会不会翻倍?
他胡乱想着。
这时候林星圯在做什么?
晚上八点,手机屏幕安安静静,一直没有消息发过来。
……
夜浓下来,林星圯揉了揉眉心,卷子上还剩一道化学竞赛题。
“能发生碘仿反应,说明有乙酰基或能被氧化成乙酰基的醇。不饱和度9,很可能含有两个苯环外加一个双键或一个环。”
“A的结构是乙酰基联苯二甲酸的单酯,在热碱中酯键水解,β-酮酸部分脱羧并发生逆羟醛断裂,生成一个不饱和的芳香酸和一个醛。”
他条理清晰地把思路写了一遍,问旁边呆若木鸡的小杨,“听懂了吗?”
“老师,你讲得比我们竞赛教练都利落,一句废话都没有,”小杨由衷地说,“我没听懂。”
林星圯看着他茫然的眼神,眉心蹙了下又很快松开。
“我再讲一遍。”
两小时课程结束,林星圯走出学生家,家长还给他装了一袋橘子。他边走路边捏着鼻梁,和高中的状态还是离很远了,他也有做题做到头晕的时候。
他打开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消息提示像爆炸一样涌出来,卡顿了几秒,红色未读越来越多,都是时嘉恒。
中午都回过一次了怎么海啸似的又来。
林星圯一张张照片翻过去,在自拍那张停顿的时间稍微多一点。阳光正好,落在时嘉恒半张侧脸,能清晰地看到毛茸茸的睫毛,眉目漆黑,鼻梁英挺,嘴唇向上弯着,脸颊深陷的酒窝弱化了面部线条的冷硬感。
时嘉恒最后一条是:“你还没上完课啊林老师?小朋友们一定恨死你了。”
林星圯慢吞吞打字:“上完了。”
“你今天去了这么多地方。”
时嘉恒几乎是秒回,“是啊!我在你微信运动是不是排第一,我走了快两万步。”
“上一整天课是不是挺无聊的。”
时嘉恒顿了顿,突然没头没尾地说了句,“我六号下午回去。”
林星圯:“好。”
“还行。”
“玩得开心。”
时嘉恒还在发消息,林星圯往下滑动列表,还有一条微信。
张阳问:“几点回家?我在等你。”
林星圯皱了皱眉。张阳是他表弟,舅舅和前妻的孩子,在寄宿学校读高二,以前放假都会去舅妈那儿,怎么突然来了。
“钥匙在走廊窗台的花盆底下。”
他回复后收起手机,走向公交车站。夜晚的风已经有点凉了,林星圯拉上外套拉链,想起时嘉恒今天发的照片。
应该玩得很开心。他想到这儿,没来由地笑了笑。
回到家已经快八点,今晚外婆和陈阿姨在人民广场摆摊卖冰粉,还没回家。林星圯打开门看到客厅的灯亮着,只有张阳坐在沙发上。
他的双手焦躁地握成拳头,脸上有些打架后的狼狈痕迹,左眼下方微微泛青,嘴唇破了点皮,肿起一块,带着几分滑稽和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