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嘉恒哼了一声,赵广豪呗,新仇旧怨一起算。他眼底掠过一道冷光:“有山我也给他平了。”
张阳惊呆了,觉得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帅的人。
“你以后老实点。”时嘉恒摆摆手,“上去吧,别管了,这事我来解决。”
张阳又“喔”了一声,看了他一会儿,推开车门下了车,走了两步又回过头,隔着落着雪的车窗,冲里面那个模糊的影子挥了挥手。
时嘉恒看着张阳一瘸一拐地走进楼道,看着那黑洞洞的入口把他的身影吞没。
然后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林星圯。
穿成那样站在吧台后面的林星圯,冷着脸推开他的林星圯,弯着腰在鱼摊前面挑菜的林星圯,还有那个录音里的林星圯。
雪越下越大,落在挡风玻璃上,慢慢把整个世界都盖成白色。
时嘉恒发动汽车,直接开向赵广豪在的那家KTV,二十四小时营业,他走的时候还看见服务生搬了一箱啤酒来,现在还没那么快换场。
那就正好都赶在今晚一起解决。
他走回那间包厢,从门外就开始动手,一个花臂小弟拦着他不让进去,说“豪哥在里面快活呢”,时嘉恒动作干脆利落,侧身抬手握住那只伸过来的手腕,往下一压再往前带,花臂男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失去了重心,踉跄着往前扑。时嘉恒的膝盖顺势一抬,正顶在他胃上。
“呕——”
花臂男蜷成一只软脚虾,跪在地上,干呕起来。
“我操!”门外守着的黄毛听到动静骂了一句,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折叠刀,“你他妈敢惹豪哥!”
时嘉恒往前走了一步,那双眼睛黑沉沉的,有一种懒洋洋的、居高临下的神色,黄毛的腿像有自己的想法一样往后退了半步。
“赵广豪?我今天惹的就是他。”
……
张阳敲门进来,林星圯看见他脸上的伤皱了皱眉,还好外婆早就睡了不用看见。他扶住张阳的手臂把他领回房间。
张阳每走一步都疼得龇牙咧嘴,但他咬着嘴唇没出声,要是把他奶奶吵醒了林星圯一定会给他赶出去,上回就是。
房间只有一套桌椅,张阳坐在椅子上,看着他表哥拉开床头柜的抽屉,摸出一管药膏和一小包棉签。
他刚觉得很温暖原来林星圯还很有做哥哥的责任心要帮他上药,就听到一声冷淡的“自己擦。”
“喔……”
张阳把药接过来,笨拙地拆出来一根棉签,涂上黄色的药膏,对着桌上的小镜子往自己脸上抹,疼得他嘶嘶抽冷气,眼睛都含着泪。
林星圯靠着衣柜抱着手臂看他,觉得表弟和以前不一样,初中的时候也是学校里的小霸王,认了个大哥到处鬼混,对林星圯也趾高气扬颐指气使,说“王哥才是我亲哥别人都不好使”,王哥后来念职高学厨师了。张阳能考上高中都是外婆让林星圯帮忙补课,考上了也没有一句感谢,说自己聪明、有后劲。
可是这半年来他眼看着张阳身上的锐气被挫平,以前走路都大摇大摆,现在畏畏缩缩像是想把自己藏起来当不存在,一次次跟他借钱,越来越低眉顺眼低声下气,也知道叫“哥”了,但没告诉过他发生过什么,大概知道自己惹的是没人帮他解决。
林星圯叹了口气,把药膏拿回来。他拧开床头的小台灯,橘黄色的光晕开一小片,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长长短短。
“脸抬起来。”
张阳坐在椅子上仰起脸,林星圯蹲在他面前,用棉签沾了药膏往他脸上那道裂开的伤口上涂,张阳缩了一下又重新坐好,林星圯的手很稳,可那伤口本来就疼,再轻也是疼的。张阳咬着牙,没出声,只是睫毛抖了一下。
林星圯给他涂好药,一边旋转着拧回药膏的盖子,一边告诉他:“你得学会自己保护自己。”
张阳还以为他哥能骂他一顿,训斥他只会惹麻烦,没想到回听到这句。
他看着林星圯的侧脸,台灯的光在他脸上落下一层柔和的光晕。睫毛垂着,遮住眼睛里的神色。
张阳想起今晚救他的那个人。
“哥。”他欲言又止,还是很好奇,小声问,“你不想有人能保护你吗?你不会想要有一个人,能帮你解决所有麻烦吗……”
林星圯的手顿了一下。
窗外的雪还在下,落在窗玻璃上化成一滴一滴的水慢慢往下淌,房间里很静,只有墙上那个老挂钟在走,滴答,滴答,像心跳声。
“不想。”林星圯把棉签扔进垃圾桶,又站起来把药膏放回抽屉里。
张阳看着他的背影。那件旧毛衣有点大了,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显得他更瘦。“可是……”他顿了顿,还是什么都没说,答应过不会提今晚发生的事。
林星圯转过身,靠在桌沿上看着他,眼睛很平静,像是隔着一条很宽的河,隔着对岸的灯火在看这边。
“我们这样的人,不能等谁来保护,也不需要谁来拯救。”
张阳抬起头看着他,目光困惑茫然,最后还是点头,说了声“知道了。”
雪还在下,慢慢把这座城市的脏都盖住,盖成一片干干净净的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