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担心你表弟的事吗?别害怕,我跟王律师说这是我自己认的弟弟,他肯定……你放心。”
时嘉恒慌乱无措,说话也笨嘴拙舌颠三倒四。他看不得林星圯苦,在床上喜欢看林星圯眼尾潮红哼出哭声这个另说,但是除此之外他一看到林星圯掉眼泪,就觉得心被压得像不想跳了。
林星圯突然转过身面朝着他,抬起双臂抱住他的腰,脸埋进他的胸口紧紧抱住不动了。
时嘉恒猝不及防抱住他,下颌抵着林星圯乌黑柔软的头发,呼吸间是清淡的洗发水香味。林星圯穿的单薄,时嘉恒一抬手就摸到他后背突出的肩胛骨,心疼得也想哭了。
“没事的,别担心,我在这里。”
林星圯性格一贯含蓄内敛,要不是实在被情绪压垮,绝对不会在外面做出这样亲密的动作。时嘉恒就是知道这样才更手足无措,偷偷在角落里抱着林星圯哄了一会儿,就被王律师叫进了调解室。
最后结果也就是多给了赔偿,时嘉恒和两个家长交涉,还有些紧张,拼命回忆平时饭局上他爸怎么跟人说话的,学得有模有样。再加上他高大挺拔,往那儿一站就自带一种硬朗冷峻的气场,还是很有压迫感。被打那家权衡后见好就收,拿钱接受调解,不再追究。
“行了,没事了。”时嘉恒从调解室出来就去找林星圯,故意夸张说自己多厉害让他放心。张广白倒是最放心的一个,无事一身轻地到外面抽烟去了。
这会儿出了太阳,厚重黏稠的阳光透过窗户倾泻到室内,林星圯没再哭了,跟在时嘉恒身后走出去。他眼睛还微微红肿,细黑柔和的眉毛微微皱着,白皙的皮肤隐隐可见青色的血管,还是让人一看就心生怜惜的模样。
时嘉恒成年后还是第一次独自处理这样的事情,虽然律师是他爸爸的朋友,但他也觉得自己发挥了非常重要的作用。
张阳是未成年人,写了检讨和保证书后被放出来,张广白作为家属签字,骂骂咧咧带他走了。都走出很远还能听到扯着嗓子喊,“你妈都不管你,以后你也不用给她养老了……”
时嘉恒也开车送了林星圯回家,外婆正在家里看电视剧,不知道这一天都发生了什么。她笑呵呵地让时嘉恒进来坐,不知道第多少次感慨:“星圯从小到大都没有这么好的朋友。”
又觉得这样说倒显得自己家小孩人缘很差,摩挲着林星圯的手背说是因为对朋友的要求高。
林星圯没什么不高兴,他知道自己只是不想有朋友,交友并不是他为自己规定的任务。
“那都是因为他遗传了外婆您的美丽善良心灵手巧,”时嘉恒一哄外婆嘴跟抹蜜似的,“要不然我也不会这么喜欢他呀。”
外婆笑得合不拢嘴:“今天怎么过来了,晚上留下吃饭,今晚就在这儿住。”
“行啊。”时嘉恒笑得比外婆还开心,“外婆,晚上我陪你跳广场舞去。”
这一晚时嘉恒都给外婆哄得开开心心,林星圯都不怎么能插得上话了,时嘉恒偶尔瞥他一眼说几句,在外婆面前半句都不提白天的事,也以为林星圯还因为那件事心情不好。
时嘉恒这边哄着外婆,那边也很左右逢源似的凑到林星圯旁边用肢体动作无声安慰,脸颊的酒窝不笑时也能看见很小的凹陷,很讨长辈喜欢又人畜无害的长相,林星圯多看他两眼就觉得心情平复了些,没什么事值得耿耿于怀。
林星圯慢慢神情缓和,等到吃过晚饭散步时已经和平常看起来没什么两样了。他和外婆的作息一向规律,六点钟吃饭,七点跳广场舞,八点到九点在地铁站门口推小车卖卷饼和小吃,回家是九点半。
外婆洗漱后就到了睡觉时间,还贴心地跟时嘉恒说:“你们睡得晚就再玩会儿,不用怕吵到我,我耳背听不见的。”
时嘉恒哭笑不得地应了声“好”。
外婆一关上房门他就迫不及待地凑到林星圯旁边,捏住他的两颊亲了一口。
林星圯在想事情,被吓一跳,下意识往外婆房间望了一眼,时嘉恒下巴趴在他肩膀上,高挺的鼻梁蹭着他的脸颊,又往他的耳朵眼吹气。
“刺激吗?像不像在偷情。”
林星圯被他在耳边吹的那一口气弄得头皮发麻,推了他一把:“回房间偷去。”
屋内只点了床头的一盏台灯,灯光刻意被调暗了,橘黄色调烘托出暧昧炙热的气氛。
在家里的床上做的感觉和在酒店完全不同,不管是他的床还是林星圯的床,一想到林星圯从小到大每个夜晚都是在这张床上睡觉,小朋友的,少年的,还是如今刚介入成年,在这张床上好像能看到他生长的轨迹,像是过往的年岁他们都相濡以沫……总之时嘉恒上床之后就心跳飞快,怀里像揣了只兔子。
林星圯今天主动得过分,牙齿咬开包装取出避孕套,又用嘴给他戴上。时嘉恒只用躺着,昏沉黯淡的光晕下看不清楚对方脸上的表情,仿佛覆盖着灰蒙蒙的雾。但林星圯又一言不发,从头到尾都是沉默地上下。
灯光昏暗,时嘉恒有些觉得心神不宁,可林星圯这样主动,他很难保持神智清醒。身体里面像燃烧着熊熊烈火,在他的四肢百骸流窜,迫不及待要找到出口。
第二天早上,房间渐渐明亮起来,隔着窗户能听到零碎的几声鸟叫和虫鸣。林星圯还是跟外婆出去跑步,牵扯到身后隐隐作痛的地方姿势有些不自然。
两人还是在返程路上分开,外婆又到老年活动中心跟王大爷一起跳舞,林星圯自己回家。一推开门看到时嘉恒已经醒了,趴在餐桌上嗷嗷待哺,睫毛密匝匝盖下来的样子看着还挺文静。
“外婆呢?”时嘉恒朝他身后望了一眼,“干嘛早上又不叫我起床啊,就留我自己一个人在家里自生自灭。”
林星圯边换鞋进客厅边回答他:“去练舞了,月底老年舞蹈团要在商场表演节目,现在一天要排练好多遍。早上看你睡得很熟就没叫你。”
时嘉恒伸了个懒腰:“还是外婆的生活多姿多彩,等我们老了也去跳舞?到时候要是很多老太太抢着要我当舞伴,你会不会吃醋啊。”
“会。”
林星圯动作麻利地换好了衣服,系上围裙去厨房做饭。时嘉恒没想到自己打嘴炮的一句林星圯能认真回答,愣了一下,连忙也起身追到厨房了。
厨房里橘黄色的灯光暖烘烘的,照在林星圯脸上,衬得他沉稳又温柔。他低头切鱼,动作利落,砧板上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
时嘉恒在他旁边拿碗筷和盘子,这一幕和谐的像是恩爱多年的老夫老妻,时嘉恒正高兴呢,突然就听见旁边的人压低声音说:“钱我会还给你,昨天调解的钱,还有你之前给过张阳的钱,我会还给你的。”
时嘉恒眼神一沉,满是不可置信:“你什么意思?”
林星圯一直在想这件事,翻来覆去的,像是在他身体里走迷宫的一个念头。
他不是不能接受帮助。只是他一想到这是他舅舅理直气壮去找时嘉恒换来的,他就觉得宁愿不要。
“就是话里的意思。”林星圯转过脸看他,鼻梁挺直而秀气,嘴唇微微抿着,神情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