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星圯忍无可忍地闭上了眼睛。
等到第二天醒了,时嘉恒对昨晚一无所知,只知道自己睡得很好,做了好梦。
入秋后连着下了几场雨,天空总是阴沉沉的,连带着人的心情都有些抑郁。
这学期林星圯还是跟着学院的教授做项目。整理了一下午的问卷,林星圯放下平板揉了揉酸胀的眼睛,从图书馆出来时才五点多,但是天色已经黑沉沉的像在晚上了。
他给时嘉恒发了微信后慢腾腾地往校门口走,一过闸机就听到小跑过来的脚步声。
时嘉恒从侧面扑上来,双手用力搂住他,“想你了。”
周围没有人,他飞快地低下头在林星圯脸上用力亲了一口,再抬起头脸上是心满意足的表情。
“我有一件事……想和你说。”
林星圯攥着时嘉恒的手,吞吞吐吐地说了这句。
时嘉恒吓一跳,第一反应是他最近监视张广白的事情被林星圯发现了,一紧张手心都有点出汗,“什、什么事?”
林星圯却好像也很紧张的样子,眉毛扭着,攥着他的手不放开,“你愿不愿意……”
还没等他说完时嘉恒就飞快抢答:“愿意。”
“……给我讲故事。”
时嘉恒愣了一下,两人在路边站下,旁边是奔流不息的车和很多拎着菜回家的人,林星圯站住之后和时嘉恒面对面突然有些脸红,自己也是一时冲动才说出这件事,因为最近天气不好,还有他在恋爱后情绪更敏感,更容易多愁善感。
“讲什么故事?”
“就是……睡觉前念的故事。”
林星圯有一个愿望,是林星圯在小朋友时期的愿望。是他在做小朋友的时候没有机会实现,等到他长大了觉得无关紧要不再耿耿于怀了的一个愿望。
希望有一个人哄自己睡觉。
唱摇篮曲也好,讲童话故事也好,什么都不说只是在他后背轻轻拍着也好。
但是后来他长大了依旧入睡很困难,但是会借助一些方法,比如深浅呼吸交替,在枕头上贴晚安贴,吃一些褪黑素之类的来帮助自己有良好的睡眠。小时候没有实现的愿望成为了一个不必理会的遗憾。
时嘉恒经常会问他想要什么,林星圯习惯说自己没什么想要的,能够主动开口索要的也都会是对方很容易做到的事情,比如“亲我一下”,也不用花费很多时间。
现在他想要把小朋友林星圯的愿望说出来。
因为他感到安全。
时嘉恒听懂了,立刻答应下来:“没问题,包在哥哥身上。”
他的心忽然软的像是流心棉花糖,甚至比林星圯都更期待夜晚的到来。林星圯提过要求之后反倒变得有些扭捏,一整晚都话很少,耳朵红红的,时嘉恒看他一眼都被可爱得心怦怦跳。
时嘉恒为了氛围感没有在手机上搜童话故事,特地买了一本安徒生童话同城配送过来。
晚上两人躺在床上,盖着同一个温暖的被子,床头亮着宁静的橘黄色夜灯,灯光昏黄温馨,这是一个安静又温和的夜晚。
时嘉恒清了清嗓子,声音低沉又很有颗粒感,用很酥人耳朵的声音缓缓开口,“在很久很久以前——”
迟到了十几年的在很久很久以前。
林星圯在时嘉恒的讲述中恍然有些头皮发麻,因为这一句温柔的,轻声细语的,“在很久很久以前”。
……
转眼又过了一个月。
时嘉恒把车停在工地对面,熄了火后仍坐在车内,他找人在这儿蹲点,还伪装成工人进到工地里混熟了打探内部消息,跟谍中谍似的。
他也不知道这样能不能有收获。
从十月蹲到十二月,他找那人终于发回来了几张照片,张广白从工地侧门偷偷摸摸出来,走的小路,手里拎着鼓鼓的编织袋,有个面包车接应他。
时嘉恒早就怀疑过他不对劲。林星圯说他每周只休息一天,“只要回来就会去赌博。”时嘉恒想张广白怎么可能一直都有钱赌?这工地动不动就停工,压根发不出来稳定工资。
他一定有别的来路不明的的买卖。
次数,时间,车牌号,张广白在搬运时左顾右盼的神情,全都拍得一清二楚。
时嘉恒找了人问,对方很果断地告诉他:“这是工地进的水泥和钢筋,按理说都有数,偷出去卖的话也能赚不少。”
“去年这个厂子也有人在工地偷材料,后来被厂长发现,叫人打断了一条胳膊。报警也没用,先是他自己偷东西,再说又没有证据,但厂里几个人一口咬定是他自己摔的,最后不了了之。”
“这地方都有自己的规矩。”
时嘉恒在工地旁边的小饭馆约了张广白见面。
张广白穿着一件脏兮兮的工装,一进门就四处张望,看见时嘉恒坐在角落里,快步走过来坐下,表情殷勤又警惕。
“小少爷,您找我什么事?”
时嘉恒没急着说话,先把菜单推过去:“你先点菜吧,吃饱了慢慢说。”
张广白咽了咽口水,也没客气,点了一荤一素一个汤,又要了两瓶啤酒。时嘉恒没动筷子,看着他吃。张广白吃到一半,可能是被那目光盯得浑身不自在,放下了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