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落在少年那被剥了衣瘦骨嶙峋的身上,“……”
幸亏这少年有主角光环,这都能活。
想到这里,她没忍住抬头看着这位美强惨男主。
青青紫紫半肿的一脸伤,美不美的暂时还没看出来,但这一抬眼,对上那双往两边拉开显得狭长眼眸,眼尾处稍向上扬的眶线湿红,像多情又无情。
好一双桃花眼。
那双眸子里,此时如深渊中的寒潭,幽黑,冰冷,深不见底。
麦序微微一怔。
脑海中浮起一股异样。
书中描绘过,这个时期的萧珩,年幼时孱弱病恹的身体得到生机,勃发茁壮。
这样勃勃生机盎然准备生长成参天大树的意气风发少年郎,突遭家族变故,家破人亡,受挫折武被废,人被毁,被蹉跎折磨得心志全失。
这般颓废又死气的少年,为着仅活下来的一家老少的性命,生不如死地咬着牙撑下来。
这里候的他有恨,有悔,有怨,也有恐惧,有不安,有茫然……更多的只是死气沉沉。
万不该有着这样一双……仿佛经历过了数十年沧桑的眸子,尽是岁月。
冰冷而深沉。
在她打量的同时,对方亦在观察她。
萧珩神智已有些涣散,却咬着牙还撑着,他半睁着眼,有意无意地观察打量这个周身平静却清冷的姑娘。
原来的马如絮跟着流放遭罪了两三月,早就没了鲜活,蹉跎得虚弱又麻木,变得死气沉沉。
如何能反击得了赵大田那样的壮汉?又如何能宛如天神降临般,只凭着那细拐棍一口气放倒解差与那些不要命的匪恶?
上一世,这位名义上他的未婚妻,死在了那赵大田之手。
视其为半个闺女照看养了三年的母亲,更是为此悲恸过甚,熬了这么些时日的身子终还是病倒堪堪撑到南岭便撒手人寰……
思绪至此,明明早已麻木冰冷的心口,却隐隐刺痛了起来,目光不由得移向那头互相搀扶着的亲眷,他再次恍惚了起来。
莫非,这又是梦?
一个荒诞的梦。
是他十数年不甘,将自己熬疯魔后的幻想罢了。
一梦惊醒后,自己仍是那个失去所有,只一身伤痛羸弱,只手遮天的‘萧首辅’。
仅仅是这般恍惚设想,萧珩眼底就爬上了不可抑制的……恐惧。
不,这不能只是一个梦,即便如此荒诞诡谲。
麦序被打量不过数息,就见这少年神情恍惚伤重的身子抖动了起来,她吓了一跳。
“你……没事吧?”手里还抓着东西,靠近石块伸手一把按住这人双肩膀,强行将人掰正,腾出手掐住还有血迹的下巴。
萧珩被掐着下颚,涣散的双目不住转动,好容易才抓住了一丝焦点,对上一双平静的眸子。
那像深潭般的眸子,一瞬间就牢牢锁住了他的视线,强行打断了他一切思绪。
“……还治吗?”少女冷静到有些冰凉的声音,打碎了恍惚。
张了张嘴,萧珩一时发不出声音,身全的疼痛折磨着他,却让他神智多了一丝清明。
只犹豫不过一息,已然果断下了决定,虚弱地开口:“……有劳……絮表妹。”
这一声絮表妹,不知是权宜之策,还是喊出了他的态度。
油尽灯枯般,微弱无力的声音。
哪怕是心硬的人都软了三分。
麦序:“嗯。”
她冷静到几乎冷酷:“你伤势过重,我不保证能治活。”
知道这人带着男主光环,照理说应该不会就这么嗝屁掉,但……目光在那瘦骨如柴却斑驳着深深浅浅的伤,没一处好地的身上看了一圈。
嘶。
不好说。
还真不好说。
万一呢?
对于自己的伤势与身体状况,萧珩自己很坚定,“我会活下去。”
他必须要活下去。
麦序的目光移到这张消瘦嶙峋又枯败的脸上,不置可否。
她继续扯撕手中准备的东西,“等烧开的水来,煮一下这些用具,就能给你理清伤口。”
“……好。”缓了一会儿,萧珩语气有了些变化,“若我……”他的目光往另一边,“何志心眼多能来事,邓明耿直心软,这二人可以留。”
声音因长久不语言而沙哑得很沙鵖,听得人耳膜不舒服。
“……”麦序微不可见地挑了一下眉,不知是因为那声音刮耳,还是因为这少年说的话。
“咳咳……”萧珩喘着气又忍耐地低咳了起来。
麦序点头:“我知道了,先给你治伤吧。”她凑近了些,“我会尽力,你撑……”
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到底没有太冷漠,补了一句,“你放心。”
麦序仔细找出所有能使用的东西,朝那头喊:“停云,你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