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序坐在一些石块上,手里捏着一个她专用水壶,里面是江母亲自动手清洗干净后装的温开水。边休息边喝,另一手还拿着块江母做的烙饼,啃得有些慢。
这么多年习惯了做什么都争分夺秒,哪怕是吃饭,能往嘴里倒就绝不咀嚼,这会儿努力嚼得的慢吞吞,颇有些细嚼慢咽的姿态。
这一走就好些天,越往南走,越荒凉,万幸的是他们没遇上什么大危险。
先头在县城里准备的粮食吃腻味了,今天休息的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又好些天没有活动筋骨,她干脆领着人便往林子里钻了。
没留意到坐她旁边的人目光一直留意着她,真到声音传来:“我们还往前走吗?”
坐另一边的何志投来毫无主见的目光,麦序直接无视。
侧首看他,“你伤口裂了?”
萧珩面色泛白,唇色不好,大伤未愈,走了这么一段林子路,可别真扯开旧伤口了。
“没事,只是有些疼。”少年眉间有一丝痛苦之色,看起来的确不太舒服,但仍坚持,“我能坚持,你放心。”
麦序:“……”
她的确想找点新鲜野物,但这人刚才非要跟来,这会儿身子又受不住。
真是,麻烦。
见她眉间的不耐烦却又有些犹豫,萧珩改口,“我与何解差在这附近,看有没有野物摘些,你走远些要是没寻到活物,就回这片寻我们?”
面对这个似乎连脑子都懒得动的姑娘,最让其顺心的便是提出解决的方式,而不是问题。
山坳里,这里树繁叶茂密,生机勃勃,的确能让人活命。
果然,麦序爽快地答应:“也行。”
有些距离的何志立马搭话,“姑娘放心,有我在呢!”
这里还不是很深,不会有那害人的豺狼虎豹,小畜生他堂堂兵营里出来的兵还是能对付的。
“嗯。”麦序点头,抓起身旁少年的手,把啃剩的干得剌喉咙的干饼一塞,拎起她的装备,“那我往里再走走,如果天色有些晚了你们先出林子。”
听她这话,少年急站了起来,那担忧的神情意欲何为形于色,麦序不看就知道,一眼扫了过去。
萧珩便顿住了。
也是,她里谁都比不过她,自己若要跟着,只会拖累。
“那……你小心些,早些回来。”他松开了方才不自觉抓住麦序衣袖的手。
另一手还捏着那半块干饼。
“嗯。”麦序不再啰嗦,挂上东西往前大步继续往更深的林子里走,头也没回。
自然不知后头的人神色莫测。
一边的何志忽觉有些冷,不自觉瑟瑟发抖了几下,喃喃自语,“怪事了,这林子怎么忽然变得阴森森的。”
再看那仍望向林子深处的萧姓江家长子,不知怎的,那团寒气更甚。
不会这林子里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吧?
咦,缩缩脖子,拎起麻袋,“我、我找找看有没有野菜野菌,萧郎君你好好休息。”
说完不等人理,便转头就往低湿方向去了。
萧珩望着那个方向站了好一会,才收回视线,低头看手中的小半块干饼,拇指在上面轻轻摩挲。
“风一样。”
抓也抓不住。
越往林子深处走,越阴凉,倒没有闷热感,南边的林子茂密,野生的小动物不少,麦序没有猎箭,只靠手臂投掷到底错失不少机会,辛苦一一两个小时才猎了两只兔子两只山鸡……
颠了颠,“应该可以了。”
原地休息了会,明显能感觉到身上的力气恢复了两三成,颇有些安心地呼出一口气,起来往回走。
往山涧走,远远就能听到水声。
“难怪凉爽。”溪流湍急却清澈喜人,麦序挑块干净的石头,站着检查一圈,此处安全,也无人息。
昨天没找到水源所以未梳洗,趁这个机会,她将自己一番清洗。
水里的人的样貌在跃动中的水面,粼粼照影,不清晰。
却能看到模样。
她怔在那儿。
这模样,跟自己的样子越来越像。
只是更年轻,更瘦弱。
心一动,她往水深一点的地方探了几步,更加平静的水面,完完全全照出她此时的模样。
鬓发湿漉漉,脸颊凹陷的清瘦,眉淡而长,鼻子小巧细挺,嘴唇干枯一层唇皮,头发凌乱。
真是她上一世的模样,除了太瘦,几乎可以称得上一模一样,甚至身上还带着末世里受的伤疤。
如若是她本人穿来了,为什么却是十五六岁的身体?
穿到这本书里,是意外,是偶然?还是……
还是,因为她穿来,灵魂与这位‘原主’彻底融合以致连样貌都发生了变化?
说真的,她是真的有点懵,一时也搞不清是因为穿来了才与原主融合,还是这原本就是她的身体。
几个深呼吸,她放弃纠结。
“算了。”反正活着就行。
手掌在平静的水面轻轻一拍,水波荡漾,也荡开了水里的人。
涟漪里,她看到了马如絮,也看到了自己。
重新回到溪岸上,收拾着把外衫穿上,湿哒哒的头发披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