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难得有良心多交待一句:“量力而为,莫要激进。”
一个多月的关系,前头还有欺负之仇,谈不上多有感情,但胜在这两人有点能力,又听话。回京后,她还需要能力事的人手。
何志听得双眼一瞬就热起来了,激动地差点就站起来,“姑娘放心!”
落雁村离县城有二十里地,且前半段走的是官道,路还算宽敞平整,后半路进入乡道,没官道宽敞,两边荒草丛生,另一边偶尔还会靠着山林,跟过去那一个多月行走的山林路很像。
按程序,衙门先派人往村子将里正传到衙门,先文书递交,里正将人领到村子安顿后,过些日子再到衙门详细登录如何安顿。
内容具体:安顿在村子哪户、面积多大、是怎样的房屋、分配田地在具体位置、田地大小等。
一般其中还有劳役地和时限。
内容详细得可怕。
连脸上哪个位置的痣大小都记录得一清二楚,想跑,门都没有。
至于江家这流放甚至都算不上大罪,只排了个流放罪名,而且只有刚满十六岁的男丁萧珩有一年的服役。
江家服役这块,前后打点过,不管是交银子还是人脉都走通了。
不然,就书中萧家情况,萧珩再去服役个三两年,哪怕主角光环再强大估计也活不到出头之时了。
落雁村,村口有一棵大榕树。
远看宛如一把大伞撑在天地间,要将整个村子都罩进去,日不晒雨不淋。
走近了才看清,榕树下是人来人往踏出来的光滑结实的平地,还摆了些大石,石头面平整光滑,一看就知道经年有人坐,光亮无苔。
正是秋老虎时节,又快近午,树下坐了一群老少和妇人,正是闲聊着。
众人瞧见村口道路驶来里正家的牛车,后头还跟了辆骡车,骡车后还跟了两名骑骡马的官差。
可不得惊得纷纷站了起来,伸着脖子望去,有些胆子大的,还往前凑近了些瞧热闹。
这刚进村,就感受到四面八方投来的好奇打量,更有年长些可能丈着年岁大,隔着几丈距离开嗓子喊“高峰啊,这是?”
刘高峰是这附近三村的里正,亦是落雁村村长,一般村民往尊敬了喊一声里正,年岁长一些的也会倚老卖老叫名字。
在自家村里被叫名字也没摆谱,刘高峰跳下牛车,他家大郎站在一边搭把手。
“叔爷,这是江家人,往后就是咱们村里人了。”话转,态度十分客气,“这两位是负责送人过来的官爷!”
说完扭头朝自家大郎的小子吩咐,“去,跟你们阿奶说家里来了贵人,让你阿娘把灶热上。”
那十岁出头的小子黑壮黑壮的,领了话像只灵活的小野兽便窜了出去,往村东方向一下子便跑没了影儿。
江家众人反应都有些不一样,麦序还是那淡然模样打量着村子和这些村民。
落雁村是个杂姓大村,就面前好奇凑过来的一圈人里,就有好几个姓。
有官差在,村里人再好奇这一家老少为何来他们村,却也知晓不好多问,纷纷给让了路。
牛车和骡车在村道缓缓驶向里正家。
里正家就村东口方向,离村口也不远,很好认,在一片泥房草顶屋里,那一处青砖蓝瓦房甚是好认。
院前还围了一人多高的泥裹石块的院墙,此时院门大敞着,好似主人家热烈准备着迎接即将到来的贵客。
江家人到底是官宦人家,虽这几个月被磋磨得不成人样,到底这一个月多少给他们养回了些精气神,虽后头跟了一大窜村民打量围观,到底没露怯,一路跟着到了院门外。
刘高峰将牛车丢给自家大郎牵走,还吩咐留家里的其他子孙,帮着将后面的骡车与骡马安置好,这才请人往里走。
送人过来算是肥差,毕定是能受到一顿好好款待,也不枉跑这一趟,于是两名衙役面上虽看着高傲肃穆,却也没摆谱。
不管来的这一车老弱是何许人,有官差跟着,里正家娘子与老母都拿出家里好东西上桌,甚至还摆了时新瓜果糖子,就是那粗茶也舍得放了蜜水。
“来来,两位大人尝尝!”
“还有几位也别客气,都是些粗茶,莫嫌弃。”
除了两官差,对江家人,刘高峰对待贵客一样的态度让麦序意外。
但转念一想又明白了。
江家哪怕被流放,到底是官宦人家,在这里安顿个三五年,兴许就又回去继续当官了,可不是他们一介平民可怠慢的。
有了这一层,麦序原有些担心穷山恶水出刁民的顾虑减了几分。
饮茶间,刘高峰捧来账子,面向江老太,“咱们落雁村有二百二十四户人家,是十里内最大的一个村子了。”
说到这里,不无骄傲,比起另外那些大姓村,他们落雁村不就胜在大人口么?
他翻着账子,“未分出去的村地集中处倒还有几处,只是小了些,若要大些的,得往村西靠山那块了。”
自古,人是群居生物,都爱往人多的地方挤,是以越往村东,房屋便越密集,剩的几块地儿都不大,非要起房屋也只适合那些刚成亲被分家出来的少人口小家。
如果江家实在喜欢,也不是不能分出一块地建房,只怕会有些挤。
“村里有两三处老旧房,不过都不太打理,清理出来虽也住人,怕是不太舒服。”
刘高峰继续介绍村里住屋情况,“诸位若只想租个院子住,也可以考虑下,都是无人住的,费不了几个钱。”
像江家情况,租赁是最上乘做法了,若无大赦,过个三五年也满刑期,届时去留随意,但是当地府衙亦无权干涉。
说完,他抬头看一圈江家人,又看向两名官差。
那两衙役负责将人送来安顿,他们的态度会影响刘里正和村里人对迁来的人日后的相处,早就拿了江家人好处的官差自然一副尽职的模样。
客气询问,“这要看江家诸位如何决定了。”
不知会在这儿待几年,租那些旧院更是方便,日后只需要拎个包袱就能走,不必太多眷恋。
可如今江家……
江老太敛下眉眼间的哀愁,再抬眼时又是那书香门第出来的姿态,气度雍容与这山村格格不入。
“往后,这落雁村便就是我江家的根,总该是要有个落角处的。”
这话听起来实在,没有惺惺作态的假意,身为里正,刘高峰心头微动有些触动。
他虽只是这一方乡野的里正村长,却也有些眼界的,能遣送到此而非岭州往蛮南那更加慌蛮之地,足见罪不及恶。
江家人全须全尾地来到此地,看着面色也不似那些被残害得不成人形惨状,可见沿途也是有被关照。
这类犯官家眷必定背有靠山性命有保障,轻易动不得不说,在这流放期内随时一个恩赦举家重返京城也是大有可能。
这般人家,哪是他们这些乡野莽夫敢糟践?
人家这话哪怕只是客套图一时安稳才说道,他也该当真来对待,方不会出错。
一顿思索,刘高峰面上的笑意就更深了,“那好办!村里建房的地还有不少,划分起来不难。”
至于建屋子,这都是后续之事,不必当着官差的面啰嗦这些小事打扰官差清闲。
“那便有劳刘里正多分心了。”
“哪里哪里,往后都是一个村的,互相帮忙。”
歇息了一小会儿,刘高峰捧着账子与两名衙役带着江家人走了村中三块宅地,又往村尾靠山那片,指着几处地方划分与大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