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医生告诉我们,也许病人只剩下最后一年的时间的时候,我猛然间觉得心里很痛苦,妈妈已经扑进姥姥的怀里哭出来了,此刻姥爷也和我说话,因为他很清楚,只有我和晴颜阿姨关系最好。
“她有和你说过这件事吗……就是她病了这件事……”
我摇了摇头,告诉姥爷没有,姥爷低头叹了一口气,我很明显的能感觉到,他这一声叹息里,包括了他所有的悲观情绪。
晴颜阿姨几乎从没有让他感觉到放心,随性的演奏和生活,跑出去改个名字就回来,最后的时间里,甚至连病了也不告诉任何人,直到终于忍不住了,她才倒下……
我们能够见晴颜阿姨已经是第二天了,一整个上午我们都在走廊上断断续续说几句没有意义的话语,听到医生的放行,我立刻就跟在姥姥和妈妈后面,姥爷是第一个冲进去的。
他的怒吼声让我都感觉到害怕了,也许是怕声音影响到其他病房的病人,姥姥和妈妈都劝他要冷静。
但我没想到的是,晴颜阿姨会这样温柔的说出道歉的话语,我从妈妈那里听过,晴颜阿姨从没说过道歉,哪怕是改掉自己的姓氏之后回家,她也一直没有道歉,最终吵闹到姥爷觉得无奈,才接受她更改了姓氏。
“对不起,爸爸,妈妈……还有姐姐,对不起……对不起……”
就连我……也是第一次看到晴颜阿姨流泪,她说自己已经病了有两年了,也许生命已经到了最后的关头了。
听到如此沉重的话语,所有人都无法再说出一句话了,姥爷就这样别过头低声哭泣,我握了握姥爷的手,想要给他一些安慰,或许他觉得在孙女面前这样做太柔弱了,猛然一把推开门,姥爷头也不回地出去了。
姥姥摸着晴颜阿姨的头,她的话语全是询问晴颜阿姨想要吃什么,为什么瞒着不说之类的。我想,妈妈的温柔也都是继承自姥姥吧。
阿姨没有回话,她也许是太累了,低沉着似乎回应,却眼睛一沉,直接就这样睡下了。
病房中再度传递来一点慌乱,检查的红灯让我觉得很是讨厌,我本来还想要守护阿姨一个晚上,但妈妈劝说我明天还要开学,就让我早点回去。
我不舍地离开医院,特意叮嘱妈妈如果有什么变化,一定要和我说,妈妈苦笑着摸了摸我的头,答应了。
回家之后,我收拾了一下晴颜阿姨的衣服,还让管家和女佣准备了一些简单的食物和茶水,让她们送到医院去,妈妈给我发来消息让我早点睡,我清楚的记得,大概是凌晨四五点钟,妈妈和姥姥回到家里又拿了一些东西,她们不久之后又坐着车离开了。
我有些担忧着前去上学,司机给我开门时,他还安慰我说,大小姐没关系的,太太让您要先注意学业。
我当然知道学业是重要的,但是此刻真的那样重要吗……
只有在晴颜阿姨面前,我可以不在乎我自己,因为我深爱着阿姨,她的生命太过于重要,以至于我现在心情慌乱无比……
我颓废地看着分班的表格,犹如行尸走肉一样走进新的班级,坐在靠前的位置,一回头我便看到熟悉的三人组——芷小汐,连樱和小泉。她们如此耀眼的在聊天,看到了我朝着她看来,芷小汐还跟我打了个招呼。
但我没怎么回应,只是挥了挥手,此刻我心里很乱,什么也说不出来。
我上完了今天的课,然后照常去音乐部,我本来还没有什么心情在新部员面前演奏,当我最终敲响音符时,觉得这样缓解自己的难受也不错,我就一首一首演奏起晴颜阿姨的曲子。
快乐的旋律被我演奏的有些压抑,我觉得我的内心实在是太过于痛苦了,和老师说了身体不舒服,我提前早退了。
“那个,您能停一下吗……”
一个柔柔弱弱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看着眼前人和我佩戴一样颜色的胸章,我很清楚她和我同年级。
(学校的胸章分为三个颜色,区分不同年纪,这是我模仿现在学校不同颜色校服考量的。)
“可以……有什么事情吗?”
“我想问一下您的姓名,您的曲子实在是太好听了,我……我……我很喜欢您的演奏!”
她有些哆嗦的说出最后的话,我觉得有些安慰,就告诉了她我的名字。
“成绮,真好听的名字啊!我叫做木咲音!”
她坚持着握了握我的手,我本来不想要接触,是她主动凑近过来捏起我的手的,我在慌乱之中抽回了手。
也许是看出我比较怕生,这位叫做“木咲音”的女生离开了,我不太理解她为什么这样有人气,她离开的时候,走廊上很多人都讨论着她。
和我应该没有什么关系吧……我不再多想,立刻收拾好书包离开,把不沉稳的步伐踏在走廊之上,背负尘埃的阳光害我觉得眼神泛着灰色,我看了看学校的中庭,那里的阳光却很是美好,大榕树偶尔落下几片新叶,有几位学生坐在那下面,聊着热闹的话语。
但这种美好,晴颜阿姨却再也看不到了……我想起吹奏部她捐赠的钢琴,我有些理解为什么晴颜阿姨要捐赠它了……
她可能就是想要给学校留下一点自己来过的证明吧,她想要把音乐带给后面的人,让所有人都能清楚的知道,音乐就是力量,音乐就是方向……
我迈出步子走出校门,让司机前往医院,当我离开时,一切纷闹都在我身后,再也听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