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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林焕之再次进入梦中的大雨。
林焕之有些意外。她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做梦了,甚至以为是先前安逸的生活夺去了她预知的权利。上一次梦境的终点还是在大雨中前行,如今,她再次回到了相同的场景。
她想要寻找可以带走的信息,却遇到了阻碍——她的眼睛久久没有睁开。
对,这是在梦里,她无法操控自己的行动。可是,梦里的自己为什么不愿睁开双眼呢?
相较于上次因痛苦造成的恍惚,这次的林焕之显然清醒许多。视觉被封存的情况下,她的大脑飞速筛选着其它感知:
雨声落在耳边,身上却没有被淋到的感觉。是打伞了吗?
她好像正被人背着向前行走,步伐平稳,速度均匀,是谁在背着她,姜郁禾吗?
小腿上依然有隐隐的钝痛,和先前梦中的伤口再次串联在一起。是受那个被追逐的梦境影响吗?
林焕之试图厘清此时的位置与状态,却没有任何头绪。她只能总结出自己正被人背着向前走,而酸雨依然无法伤她分毫。
雨声在耳边持续,她就这样任人背着,不知道要向何处而去。
第九区......竟然有这么长的路吗?
意识即将要沉回黑暗,林焕之不想错过任何梦中的信息。她竭力强撑,终于在梦境将要结束之际睁开了眼睛——
入目是一片她从未见过的景象。天色低沉,落雨倾盆。遥望不到边际的废土延伸至远处,目之所及,没有任何建筑的轮廓。
安全区的屏障早已不在视野之内。这里是真正的末日之地,是比第九区更远、更荒凉的地方。
还没来得及震惊,耳侧,熟悉的声音响起:
“你醒了。”
——是姜郁禾的声音。
她正欲回应,世界却突然天旋地转。雨声不止,场景却转换回了家里。
林焕之还沉浸在视觉突然恢复的恍惚之中,又一下子回到了熟悉的场景。她愣了一会,想要起身,身体却不受控制地向下沉了一下。
——啊,她还在梦中。
小腿的疼痛感依旧存在,甚至相较于方才更为强烈。突如其来的疼痛变化让她有些难以消解,几乎要像上次一样被这痛觉拽出梦中。
她痛苦地深吸了几口气,看到自己伸手握过床边的一根手杖,慢慢站起身来。
腿上的伤口,一直都没好吗?
借助外力站立的感觉有些陌生,林焕之的视野久久停留在自己的小腿上,不禁有些担忧。
所以并非是先前梦境的余韵。梦中的自己,受伤后就久久没有痊愈。
可梦中那个伤害自己的神秘人最终也没有真的出现。那此时的伤口呢,又在暗示什么?
她胡乱想着,身体却已拄着手杖下床走到了桌前。她借着梦中的视觉看向窗外,与现实中几乎一样的裂口清晰横亘在屏障之上,周围甚至还有许多细小的裂缝。
林焕之心下一沉,果然,屏障的破损还不会停止。
地面潮湿,显然刚下过雨不久。路上几乎已经见不到任何行人,如果不早点想出对策,也许第九区真的将就此消亡。
她还想观察更多细节,可梦中的自己明显对外界的情况兴致缺缺。仅是大概确认了天气,就将视线移回了屋内。
屋内的陈设依然是熟悉的样子,桌上摆着烹饪好的餐食,角角落落都是生活的痕迹。
看来在梦中,她并没有被师傅带回去,还是和姜郁禾一起住在家里。
可是,姜郁禾去哪了?
她刚想到这里,房门就被推开,方才挂念的人就这么走了进来。
姜郁禾穿着林焕之常出门穿的夹克外套,手中提着一个纸袋。她鞋底沾着些雨水的痕迹,周身却不见一点潮湿,不像是淋过雨的样子。
陌生的境遇下终于看见熟悉的人,林焕之不禁感到安心。可她自己的行为却十分反常,只是继续吃着桌上的食物,完全漠视面前走进来的人。
而姜郁禾似乎早对此见怪不怪。她走到林焕之面前,把纸袋放在桌上,从里面取出几个药瓶一一摆开,语气平和:“换药吧。”
原来是为了照顾我出门买药了,林焕之心下连连点头。可这副身体却好像打定主意要事事和她对着干,拍桌起身,把姜郁禾刚放在桌上的药瓶统统扫落在地。
“你去做什么了,你自己心里清楚。”
林焕之惊讶地听着自己近乎呵斥的语气,顿感陌生。
她好像从来没有这样生气地说过话,更何况是对姜郁禾。
姜郁禾没有回话,只将被她扫落的药瓶一一捡起。
“你不用担心,”姜郁禾的声音丝毫没有被她的行为影响,“你师傅已经安全到达内区了,卫行澜会保证她的安全。”
陌生的名字落进耳里,林焕之骤然清醒了几分。这是她从没听过的姓名,卫行蓝?兰?岚?和师傅的名字也太过相似,像是同辈的排行。
“与我无关。”
比想象中更加冷漠的回应,让林焕之一时停止了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