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淡笑:“你真打算年轻时在我身边做婢女,以后熬做个老嬷嬷不成?”
采芹羞赧,立时答:“奴婢没想着嫁人。奴婢,奴婢……”
声音渐低落,她见过母亲生育时的模样,心底对妇人产子有着深深的恐惧。夫人既这般问,看着案上娟秀的字体,她忽而生出一种隐秘的渴望,不想如同陶氏只做一名管事嬷嬷。即便年迈后生活无忧,她还是不想。
没有人天生就想做奴婢供人作践,若一定要做,她也要最厉害最有权的奴婢。她也知道殿下心中所想,若他真能得那个位置……
她痴痴地想,自己是不是也有机会做一名女官,如同书中记载的管理六局,甚至留下姓名。那是她从前想都不敢想的事,现在因为夫人,却生出一丝妄念。
可是……
心陡然一沉,她做的事千万不能被夫人发现。否则夫人生气赶她走,再不教授写字读书,不理她怎么办?她犹如吃到蜜糖的孩子,得了这份温暖,就再也不愿轻易放手。
看着采芹,闵仪怜眸色渐深。
收拾画具回去,四名婢女立时上前替她卸去钗环外衣,洁面净手,简单梳一个居家的发髻。看着镜中梳起妇人头的女人,闵仪怜忽而一阵恍惚。
正巧陶氏又至,依旧是来送补身药。趁她喝药的工夫,陶氏说起府中的杂事,提了一嘴:“殿下归期将近,眼瞧着就是这几日的事儿。夫人可要筹备一桌宴席,为他接风洗尘?”
正小口小口吃饼,闵仪怜抬眼看陶氏,并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又有女医入府隔着床帘把脉,稍后出去见孙高义。
虽不能看到对方的脸色,听到对方的声音,自己的身体闵仪怜清楚。不禁松一口气,看来眼下她的情况仍旧不好,思及那个即将回来的人,心绪又是一阵起伏。
从方才开始,她的肚子就隐隐有些不舒服,一直将手按在腹部。陶氏正巧站在她手边,不过随意一瞥,当即惊呼:“夫人?夫人!”
这话把采芹也唤来,她定睛一看,只见闵仪怜面色浮白,挺秀的鼻尖溢出大颗汗珠,整个人虚弱地仰靠在椅中,蹲下关切问:“夫人可是腹疼?”
撑住扶手,闵仪怜艰难点了点头。
采芹道:“大夫还在院外,奴婢先扶您回榻上歇息,将她请来看一看?”
闵仪怜却摇头:“无碍。拿毯子和汤婆子来,再将我平日喝的药冲一碗。”
折腾一番,闵仪怜面色稍缓,二人才稍稍放心。
陶氏一股气忽而提上来,瞧着围在夫人身边忙前忙后的采芹,嘴里呵斥:“你是怎么伺候主子的?莫不是方才天冷路寒,让她受了寒气!夫人身子本就不好,你还如此疏忽大意,这一日日的汤药灌下去却不起作用,莫不是问题在你身上?”
被这一顶劈头盖脸落下来的大帽惊的愣在当场,采芹委屈地抿了抿唇,却没有反驳。心里想着的确是她的过失,伺候得不够精细,先将夫人安置好才是要紧事。
陶氏眼神闪动,见孙高义挑帘进来,忽然张口:“今日公公恰巧来后院,我这里有一件万分紧急的事,不得不向您说。生怕有那些毛手毛脚的小人蛊惑了夫人,瞒着梅园上下监守自盗!”
此话一出,在场众人皆是一惊。
陶氏明晃晃看向采芹,单手猛地一指,厉声道:“这胆大包天的奴婢,竟敢偷夫人房内的首饰。还望公公查明,将她赶出王府!”
未等采芹反应,陶氏眼珠一转,早有婢女将从采芹房内搜出的木盒献上。孙高义两眉扭着,翻开一看,赫然是一对金累丝耳坠。
陶氏道:“平日我虽不住梅园,却有监管夫人妆匣的职责。前几日我来得早,看她们给夫人梳头,才惊觉夹层里少了一对耳坠儿。我不敢声张,令梅园的人互查,自己也在场盯着。最后才去搜采芹的房间,竟真的搜出耳坠!我有失察之责,待殿下回来自会请罪,可采芹却留不得了。”
“今日夫人在场,孙公公,您看这事儿该如何处置?”
采芹已是脚步不稳,面色呆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