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能争得夫人的怜悯,若等殿下回来,不准备处置陶嬷嬷,她就完了。
陶氏屈膝,后槽牙咬得发酸:“老奴也没想到,这采芹竟是个伶牙俐齿的。事实摆在眼前,还能胡说八道,果真是小地方出来的,心思不纯。近日老奴还发现,她总鬼鬼祟祟在园门探头探脑。在宫中,在王府几十年,老奴自认问心无愧。”
“问心无愧?倒不见得。”闵仪怜终于发话,瞥一眼她,“既然要搜,就该一视同仁。也请孙公公带人去嬷嬷房中搜一搜吧,账本也可查一查。”
陶氏额冒冷汗,在闵氏来之前,只要不是拿走御赐之物,孙高义对这种事向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殿下更不会过问。若真去搜,她当然不会清白。在王府多年,没有人不会这样做,也只能这样做。要不哪里来的钱财打点下人,来驯服管理他们。
她求助的看一眼孙高义,却见他半眯起眼,抬脚真欲去,不由气得胸腔起伏,心道:“好你个老阉货,一朝巴结上新主就出卖旧友,半分旧情不念。真要去查,你自己也不干净!”
她当即伏地,终于求饶:“夫人!是……是老奴错了,这对耳坠的确是老奴放到采芹房内的。因为她平日不尊老奴,又自恃在夫人身边得脸挤兑我,若来诉苦,您必不会信。这么多年从没有人这样慢怠过我,故而才生出错念,求您莫要责怪旁人,老奴领罚。”
看她接连磕头,闵仪怜面露不忍,叹口气:“这样吧,嬷嬷先赔采芹三十两银,再向她道歉。之后……不必再来梅园,送药也不需嬷嬷亲自来。”
哭声忽然顿住,陶氏恨恨,令她一个后院大管事向一小奴婢赔礼本已是屈辱至极,若再失去管梅园的差事,等下一个妾室进府,都不知是猴年马月的事,这如何使得?
她当即恳求,膝行上前攀住闵仪怜膝头摇晃:“夫人!老奴愿意受任何责罚,求您不要赶老奴走。”
闵仪怜面色难看,欲拨开她的手,自己的手却被死死攥住。陶氏仰头哀求,大演苦肉计,不料上首那人并不动容,那声音无力道:“孙公公,我今日实在不适,请你先将嬷嬷带走……”
眼看孙高义近前,陶氏惊着后仰,当即道:“孙高义,令我管理梅园是殿下亲口说的,就算要罚也不是现在。你不能因闵氏几句话就随意处置,毕竟后院还是我在管!”
孙高义面色蓦地阴寒,一把将她扯起,欲先推出正堂,免得搅扰夫人。陶氏扭身挣扎,她就是要赌一把,赌殿下不会因一个还没宠幸过的姬妾,当真发落跟随几十年的老奶母。
采芹还跪在原地,脑中狂乱,竟思索出几分异样。她似乎……被夫人利用了。
仰头去看闵仪怜,却见夫人秀眉垂下,轻抽着气,再看铺在她身上的毯子竟有一点红。顾不上心里的不解别扭,采芹接住即将从椅上滑下去的夫人,掀开毯子一看,衣裙下竟已被鲜血浸湿。
耳边夫人的声音轻轻的,似压抑着极致的痛苦,艰难唤她:“采芹……”
人几乎疼昏过去,采芹大惊失色,抱紧闵仪怜惊叫:“大夫!”
孙高义与陶氏一同扭头。陶氏惊得瘫坐在地,以为闵氏这是生生被她气出来的。孙高义还算冷静,丢开陶氏转身就走。
归来未叫人通禀,李桓独自穿过竹林,见梅园院门大开,庭中无人,内里却十分喧闹。
挑帘进去,正撞上要出去的孙高义。
扯住孙高义胖乎乎的身躯,偏头正见被众婢拥在中间,面无血色的闵仪怜。采芹正两眼儿含泪,双手俱是血的与另一个奴婢要将人抱到内间去。
再看官帽椅上正有一大摊血错乱地淌下,猩红血迹交错在闵仪怜那身竹叶裙上。
李桓呼吸一窒,跨步上前把人打横抱起,在婢女们的环绕中,将她从面到脚来回扫一遍。掌心抚在腰间,搂紧,感受层层衣料下的心跳。
这才抱得更稳,转身走进内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