闵仪怜最后还是一点一点写近几月的事,写他的霸道,也写她的愧疚与惶恐。能对自己人吐露,心中闷意终于通畅,今夜难得睡一个饱觉。
白日李桓没有来梅园,原是照例入宫看望淑妃,不过例行问候就走。刚出万安宫,正巧遇上李瑛。
李瑛笑容灿烂,远远见他,轻步提裙上前,喊他:“三哥。”
“如今及笄长成大姑娘,还如从前般。”李桓温煦,“皇兄今日请你来,是想向皇妹讨要一物。”
李瑛面色稍敛,眸光跃动:“可是那支紫竹洞箫?毕竟是仪怜的旧物,三哥当真想好要将它收归府库,日日见到,怎会不睹物思人呢?”
李桓点头,李瑛没有再问,朝贴身婢女道:“去,将它取来。”
两宫之间相距极远。趁此工夫,二人闲话,李瑛似有哀伤,仰头问:“三哥偶尔还会忆起仪怜吗?那一场火,好似是许久前的事了。好端端一个人,如何说没就没……”
仪怜曾说,紫竹洞箫乃其老师所赠,无论如何都丢不开手。现在她完全可以确定,人还活着,且就在三哥手中,就在晋王府。
仪怜过得好吗,三哥为何会突然讨要竹箫?这是仪怜的意思,还是说……
直至宫女回来,她也没能听到答案。
拿到竹箫,李桓轻轻一抚:“的确是一件珍宝。改日我叫人送些精巧物件进宫。”
李瑛弯了弯唇角。
将其收入袖中,再次谢过,他转身走了。
直到那道背影拐出宫道,李瑛才吩咐:“叫个宫里的小太监出去给表哥递消息,让他快些过来。拜见父皇后在小花园见一面。”
宫婢应声,急急地赶去。不过一个时辰,杨俭脚步匆匆地出现在花园。他神情急切,张口就肯定:“她在晋王府。”
眼见李瑛点头,杨俭狠狠握拳,一拳捶在旁的枯枝上,枝叶轻颤,他极为恼怒:“果真是这样!”
若不是顾忌李瑛在此,杨俭嘴里必会蹦出心狠手辣,无耻狂徒之言。略收敛神色,他想了想,才问:“表妹可否将人要回,将她带入公主府,对外只称跌入河道在外休养。这样做,起码在明面上晋王有所顾忌,不能太过乱来。或者……”
他表情骤然一沉,剑眉紧紧蹙着:“我叫手下的人混入王府,先找到她的位置,寻个时机再将人救出来。”
这一次他占据先机,又在暗处,绝不会像上次让晋王将自己的下属杀得一个不剩,还将闵小姐藏了起来。
李瑛皱眉听着,到最后还是忍不住反驳:“绝对不可!我虽呆笨,但多年兄妹,也能猜出几分三哥的意思。他心思很重,不是你我轻易能揣摩对付的人。此次他直接向我讨要竹箫,必有目的。他难道就不怕我多想,就不怕我来告诉你?他必是知道你我在背地的动作,特特来警告你的。”
杨俭呼吸一滞,心底虽烈火烹油却强忍住,直道:“那当如何?”
抖袖走出几步,李瑛思来想去,下了决心:“到底要见一面,将一切问清楚再做筹谋,但不能按你的计划。若被三哥发现,届时不仅我们说不清楚,仪怜在王府恐怕也不会好过。表哥,这应当不是你想看到的。况且……这件事一旦被父皇察觉,知道你们竟为一女子明争暗斗,仪怜必不能活。与其让你的人入晋王府,不如趁她出门时伺机联络。”
杨俭犹虑,只怕李桓轻易不会放她见人。李瑛却又提醒:“总之绝对不能让我们的人进去。你还是不够了解他,进他的地盘是挑衅,表哥还以为自己能神不知鬼不觉全身而退吗?不想沾染麻烦,就学聪明些,继续让你的人在王府附近盯着。若实在不成,我亲自去王府拜见,总能有法子见上一面。”
得知人还活着,杨俭的心就已安定一半。见李瑛面有犹疑,疑惑:“怎么了?”
李瑛直直瞧着他的双眸,眼含审视,语调却还有些迟疑:“表哥,你知道……仪怜入府已有一段时日了。”
杨俭顺应点头,半晌才有些想明白深层的含义,再看李瑛神色,面色不改:“这不是她的错,我也不后悔救她。”
李瑛这才移开视线,杨俭是她从小玩到大的表哥,可李桓也是她的亲三哥啊。
两次都选择帮表哥撬三哥的房内人,已是不顾兄妹情谊。若费力将人救出,表哥却嫌弃了仪怜,生出一对怨偶,她岂不是作孽?如今也不知仪怜是何态度,万一……其不愿同表哥走呢?毕竟从前仪怜就是三哥定下的次妃,男女一旦有了肌肤之亲,总归是不同的。
她最后问:“表哥,仪怜当真……会随我们离开吗?”
杨俭避而不答:“我一定会救她出去。”
到底做出最后决断,李瑛道:“近日不是有几位朝臣从南方回来吗?父皇势必会办一场庆功宴,举朝同庆。你同舅舅说要赴宴,拖一拖三哥。说不定,仪怜当夜有机会出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