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桓在书房处理公务,公羊青雄来送方略。甫一进门,就见自家王爷眼下虽有青色,却神采奕奕,瞧着心情不错。不由道:“贺王爷大喜。安插在庆王府的幕僚递信,庆王近日与几名宗室来往过密,他正顺着线索一路挖,若有消息即刻来报。”
庆王不知从哪里得来一大批黄金,若能查清来龙去脉,令其辩无可辩,届时就算皇帝再袒护,内阁与朝臣也不能放任此事稀里糊涂的过去。
想到自己偷偷跑回梅园的某人,李桓轻按眉梢,面色轻柔,这几日的确放纵了些,着实吓坏了她。至于那日的事,想必是陶氏叮嘱,她才例行询问避子药。又自负地想,即便她心底有怨气,可木已成舟,将来到底是要与他孕育子嗣的。
等她想清楚,就知道长子的好处了。
与公羊青雄商讨过府中事,又至午时,他起身朝一名小太监吩咐:“从我库房挑几幅名画,再叫厨房添一桌席面,送到先生院中。赏赐府中所有幕僚半年例银。”
公羊青雄淡笑,拱手拜谢后出门。恰巧见孙高义迎面过来,相互颔首,他忽而想起一事,闲话道:“前些日子我与同僚在城东一家食肆用饭,老店主恰巧不在,做菜的是学徒。其中有一道从北地传进来的凉拌苏禾,是店主家的独门菜谱,近些时日很是风靡,别家都吃不到。虽味美,据说冬日时其根茎却有毒,那日厨子弄错了,以致我们吃过腹痛,生出好大的波澜,回来后还躺了两日。”
“昨儿个我见厨房管事也试着备这道菜,其中正混入了根部,就提醒了一遍。他大惊,我再一看府中背阴处也长不少,种子都在王府扎根了。若被仆婢摘回去,伤及性命就不好了。”
孙高义笑眯眯地揖手:“先生心细,咱家即刻命人传下去。若非您提醒,真闹出什么事端,咱家岂不是要犯大错。等先生得空,去咱家那处吃酒?”
说话间,忽听李桓在屋中问:“什么大错?进来回话。”
二人对视,又一前一后推门进去。
由孙高义解释,末了又讪笑:“劳殿下挂心,是奴婢的疏忽,当罚,当罚。”
李桓却问公羊青雄:“先生当时是何种症状,细细说来。”
公羊青雄思绪跳跃,王爷不会无端询问杂事。立时想到前些日子夫人误食寒凉之物,听说又被陶氏顶撞才引得腹痛血崩,王爷为此发落了伺候多年的奶母。
这其中……
敛起文雅含笑的面容,他躬身答:“起先腹中堵塞,沉沉下坠。后痛意逐渐加重,额冒冷汗,吃下拌菜不过一刻钟,我们几人俱绞痛难耐。后面请来大夫,那名老店家也赶回来才确定无大碍。休养两天便好,听他说,若服用过量可致死。”
李桓神色淡淡,没什么表情,对孙高义道:“去宫中请严太医,就说本王身体不适。”
孙高义立时便去。他又叫进来一名府卫,吩咐:“把店主一家接来,再找一些经验丰富的游医,低调行事。”
众人离去,见坐回位置翻阅信件的主子爷,公羊青雄面色稍黯。
不多时,诸位大夫与店主一家齐齐被带到偏厅,屏风后响起一道低沉的男声。贵人问话,谁敢隐瞒,大伙儿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把想到的全说了,最后领赏被送回去。
严太医火急火燎出宫,为李桓把脉却没瞧出病,只是燥火旺,遂开了几副凉药。他早年是随军北上的医师,见多识广。听李桓问起,当即一一解答。
待送走所有人,厅中只剩主仆三人。
李桓面色已是极冷极黑,原以为闵氏是误食寒凉之物,不料却是她自己精心谋划。几经确认,生怕误会冤枉她,如今事实摆在眼前,他是如此的可笑。
一南一北,芜须与苏禾,果真是商人家的外孙女,博文多智,对自己也足够心狠。她就不怕估量不准,以至再无法得孕,甚至血崩殒命!还是说她本就不愿怀他的子嗣,巴不得彻底坏了身子,枉他怜惜闵氏受奶母欺压,却被耍得团团转。
命孙高义先过去,李桓忽而又抑制不住怒气似的朝外下令,“将府内所有的草根全拔了!”转而看公羊青雄,面色稍敛,“先生先回去,晚些时候再过书房叙话。”
梅园正屋中,已摆满一桌精致膳食,早有侍从提前通报,殿下要过来。闵仪怜从里屋出来,刚走到桌前,两扇门突然被人从外猛力推开。
她疲乏神游,猝不及防一抖,就见李桓踱步进来,正冷冷地立在屏风旁。
他只站着不动,将她从头到脚来回打量,忽而冷嗤一声。
阴鸷眸光忽从闵仪怜身上移到后面的二婢脸上,他淡声吩咐:“这两个婢子伺候夫人不力,带出去在院中各打十板,叫后院所有人都来看。”
此话一出,采芹与梅川香双双惊惧抬头,立刻一起跪下伏地。
闵仪怜也愣住,赶忙唤他:“殿下……”
李桓视若无睹,几个力健的太监从他身侧经过,直接将战栗不敢言的二婢从地上架起,丝毫不顾及体面地往屋外拖。
“殿下!”她又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