察觉到背后匆乱的脚步,李桓顿步偏首,就见闵仪怜扑上来,立刻翻转剑刃朝后丢去。
她伺机抓住洞箫,二人撞满怀,李桓一臂圈住她后退两步。圆桌被撞翻,汤水饭菜登时淅沥洒了一地,碗盘噼噼啪啪全碎了。
低头看满身的油汤饭粒,以及被碎碗割伤的掌心,再瞧怀里将洞箫死死护住、仍在挣扎的狼狈女人,李桓气极反笑,火气竟消散大半。松开她,俯身拾回剑,伸手:“给我。”
将洞箫攥得更紧,闵仪怜后退数步,眼神黏在地面,“殿下,是连最后一件念想也不肯留给妾吗?”
“为何这么做?”他只问。
答案已心知肚明。
为何……难道他不明白?
从头到尾皆是逼迫,难道她还能欢欢喜喜地,迫不及待地服侍他,再给他生孩子!
见她垂首不回答,李桓靠近,按住她的肩,迫她跪地。
掀袍拉过鼓凳坐下,他盯住膝前垂目不语的女人,“看来陶氏教的规矩你一点没学会,既想做王府中一名普通侍妾,侍奉主君就是你唯一能做的,除此之外再无他用。闵氏,你既想出府,就让两名婢女随主子同去。一会儿,本王就让孙高义将她们的身契交过来。你走。”
在他一串串目光的逼视下,闵仪怜终于抬头。
她如何不明白激怒李桓的后果。只是此刻,多日以来淤积在心中的怨气无法疏解,她对此感到深深地腻烦。他哪里会如此好心,当真放她们离府。真点头,三人都不会有好结果。
他再一次压弯她的头颅,让她明白自己不过是一个供人泄欲,任人宰割的物件儿。采芹与香川在外面,还差十几板的刑罚没有施加。
李桓在等她低头,真真切切,完完全全地屈服认错。
既然他想看,她便做,此刻没什么不能退让的。双手齐平伏地,乖顺如一朵莲花。
“妾知错。”
但显然,这干巴巴的一句并不能浇灭李桓的全部怒火。他看着她,问:“哦?知错……你便是这般认错的!”
她一言不发,依旧跪着,那该怎么认错?
他今日一番行事要的难道不是这个结果。她只求安生,求他放过川香与采芹,这般也不对吗?
这一次她真的不明白。
声音又轻柔了些:“妾真的知道错了。妾是殿下的人,哪里也不去,别赶我走。”
终于失去所有耐心,李桓心中烦躁,甩袖要出门,起身走出几步顿住:“既想跪,就跪到底,每日让两名婢女陪同。以后也不必出门,安心在你的梅园待着。”
屋外,梅川香听见那番激烈的动静,浑身一抖。挨过三板,臀部剧痛,趴在木凳上心也有些狂乱。
方才晋王提剑入内,此刻屋中却没有动静,莫不是……
若他伤害小姐,她也不想活了,立刻与晋王同归于尽!
艰难从凳上滚落,她趔趄着面向孙高义,哀求:“公公,奴婢有事要禀告殿下。”
看出今日这顿板子是不必罚了,孙高义心想此婢进去指不定能缓和一二,又可卖梅园一份情面,于是点头。
梅川香跪在门外,提高声调请求。只听一声“进”,她连忙推门而入。却见李桓提剑站着,小姐则跪在地上。
为何?为何小姐肩头,还有剑面上都有血!
她怕极了,立时冲过去也跪下,俯首:“您要杀,就杀奴婢吧。”
杀她?
看一眼手上的剑,李桓嗤笑,缓步跨门离去。此刻杀她,除了能看到他的怜卿发狂,还能得到什么?
不多时,采芹也一瘸一拐地进来。
两名婢女相互上药,闵仪怜也给自己的膝盖抹了些。一直坐到天黑,直至用晚饭的时辰,才有一名小婢女小心地推开门。在屏风后福身:“夫人。孙公公派人传话,说以后梅园的院门就锁了。还说……平日无事,您也不用出正屋。晚饭,您与两位姐姐吃了吧,晚些时候奴婢再来收碗。”
门轻轻关上,将食盒提进来,采芹劝她:“夫人先用一些,来日方长,殿下的火两三日便散了。说不定明日就会来看您……”
梅川香在旁瞪她一眼,只是那眼神中除去愤怒,还多出一些凄然与无奈。采芹苦笑,不这么说又能怎么说,她是依附晋王而活的,就连夫人也不得不顺从他。
人一辈子不就是稀里糊涂过下去的么,若换成她,早被吓得彻底软骨头屈服在晋王脚下。说不定日子久了会被养得生出妄念,想要更多,想要权势与宠爱,想要名分和子嗣,所以她终究不是夫人。
两人相视苦笑,眼底闪过泪花。
闵仪怜道:“你们吃。今日挨了打,早些歇息。”
她已经无力顾及旁人的情绪,唯有怀中的紫竹洞箫提醒……
自己还是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