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蕊怔怔地看着甲一,又惊又惧。
甲一看桃蕊的神色有异,解释道:“昨天下雨,管事不准许我们出门,不过二楼走廊西南端窗户可以看到春池河岸,我看见你在岸边。”
桃蕊往河对岸看了一眼,如果甲一站在二楼窗户那里,是可以看见这里。
“你看见有人把我推到河里了吗?”桃蕊问。
虽然推她下河的人蒙着面,但还是问一问为好,说不定甲一能看出她看不出来的特征。
甲一道:“没看到,晚一些的时候,管事令我们上床休息去了,不准许随意走动。”
好吧,甲一没有看到,那个人就只有一个雨幕中的影子可供桃蕊去想。
“能站起来吗?”甲一关切地问道。
桃蕊只是掉到河里喝了很多水,没有撞伤哪里,她站了起来,道:“可以。”
这一站起来,桃蕊看到水里自己的倒影,精心挑选的新衣服,现在湿嗒嗒地贴在身上,上面挂着湿叶断草,头发上的发髻早就散乱不堪,里面还夹插着乱草碎枝,脸也因为过于疲累和惊吓而憔悴苍白,大大的眼睛下面挂着两个大黑眼圈。
真像一只丑陋的水鬼。
再看甲一,白璧无瑕清俊无俦,长身玉立雅质翩然,和自己的对比也太强烈了。
桃蕊心酸得厉害,默不作声眼泪就顺着脸颊流下来。
甲一看桃蕊流泪,微微无措,关切道:“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桃蕊觉得自己哭得没出息,又心灰意懒,把布巾塞还给甲一,转身一面用袖子拭泪一面往回走,袖子湿透,没把脸擦干,倒把脸颊蹭得更湿了,让她更觉得凄惶。
甲一追上来,走在桃蕊身边,略一回想,似是了然,道:“昨天,我透过窗户看见你,穿着淡鹅黄色的新裙子,扎了新样式的发髻,很漂亮。”
桃蕊知道甲一是有意不想让她难过哭泣,没想到他竟然细心聪敏到如此,她并不言语,他也能察言观色知她的小心思,想到他这么考虑她的情绪,不禁破涕为笑。
登时也不甚难过了。
“我本以为昨天能见到你,没想到,下了大雨,我也掉到河里,这都毁了。”桃蕊的难过被甲一的宽慰话语扫去,对于这等倒霉事也不甚在意了,可以像开玩笑一样轻松说出来。
“你现在也漂亮,”甲一看看桃蕊的裙子,道,“所幸河水清澈,并不脏污,清洗一下,裙子便可恢复崭新模样。”
桃蕊一想也是,不过就是裙子湿了,多少难关都过来了,这样大难不死,是值得高兴的事,怎么因为裙湿发乱这么一件小事,就哭起来了。
细回想,是因为自己急不可待想要给甲一留个漂亮的好印象,可却在他面前狼狈出丑,便难过得不行,现在见他并无轻蔑嫌弃之意,反倒很关心她,便转瞬释然了。
桃蕊朝甲一笑了,发自心底地开心。
甲一之前看桃蕊哭泣时的那丝无措消失了。
他们沿着河岸往前走了几步,甲一侧首看着桃蕊,眼中含着不舍。
桃蕊不解地看着甲一,不明白他为什么用不舍的眼神看着自己。
甲一从袖中拿出一枝毛笔,看着十分精致,像是旧物精心养护修整过的。
“这个送给你。”甲一道。
这算什么?是礼物吗?
桃蕊接过来,珍而重之地拿着。
“给你留个纪念。”甲一道。
桃蕊刚刚幻想这只笔可能是定情信物,心里小鹿欢快乱撞,听了后面这句话,只觉得小鹿身上中了一箭,倒在边上起不来了。
“啊?”桃蕊问,“你要离开吗?”
甲一道:“嗯。”
“你……你要去哪里啊?”桃蕊问。
希望只是去隔壁县之类的,桃蕊还能有机会去看他。
“这就不便告知了。”甲一道。
桃蕊气得喉头酸涩,鼻子发酸,道:“你送我笔……我还以为我们是朋友……”
“万望绾姑娘珍重,”甲一道,“就此别过了。”
桃蕊看着甲一离开,衣服湿嗒嗒地挂在身上,一阵阵地发冷。
“姑娘——”桃蕊一个人站在冷风里许久,细月赶到桃蕊跟前,把她的外衣脱下来,裹在桃蕊身上,“姑娘,你这是怎么弄的?怎么这么湿?昨天……”细月一心为桃蕊的名声着想,压低了声音,不给别人听到,“你一夜没回来,去哪儿啦?”
回家的路上,桃蕊把雨夜的遭遇和细月说了一遍。
细月说:“准是叶姨娘派的人。”
“可是馨狄……”
“肯定是馨狄得罪了叶姨娘,叶姨娘把她也结果了。”细月道。
桃蕊心下犹疑不定,不知道该不该认可细月的想法。
“叶姨娘终于还是胆大包天,要对姑娘下手了,我们可得想办法。”细月神色凝重地道。
“可是,如果叶姨娘想下手,为什么不让几个家仆上家里来动手呢?”桃蕊问道。
细月道:“叶姨娘虽然想下手,可终是心里胆怯,生怕留下哪怕一丁点蛛丝马迹,昨天雨大,可以抹除一切痕迹,而姑娘坠水,看起来最像是意外,就是老爷回来,也找不出什么异样来。”
桃蕊听着觉得有些道理,如果是这样,那是不是代表着只要不是大雨倾盆的天气,她就还算安全?
“姑娘,你又不会游泳,怎么脱险的?”细月问。
桃蕊把她怎么样感觉到暖流流过全身,又怎么样进入到只有一根乌黑树枝的白色世界。
现在回忆更觉得奇怪,那里只有树枝,凭白横在空中,却看不见它的主干在哪里,而桃蕊睡觉的地也是纯白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