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蕊不知道肖睿哪来的这种话，微微歪头道：“你在顽笑吗？”

“没有。”肖睿嘴角微弯道。

桃蕊七岁及以前在京都生活，对京都的印象还不错，主要是因为她在京都生活时父母都在身边，她是父母的掌上明珠，且父亲得势，家境富足。

现在嘛，母亲失踪，父亲在西北征战，京都有个皇后姨母，但这个姨母对自己的态度是什么样她还不知道，叶姨娘成为父亲的妾室前，还是桃蕊的姨母呢，她对桃蕊可实在不怎么样。

总的来说，桃蕊在京都没有特别亲近的亲人，而和肖睿也算不上多亲近，与其冒险进京都，还不如在边城道混日子，虽然仍然穷苦，不过她已经学会采药，摸到了生存的一点点门道，可以自由自在地过日子。

“不了，我还是留在边城道吧。”桃蕊说。

肖睿静静地看了桃蕊一会儿：“好吧，你自己在边城道好好生活，我很快就回来。”

“嗯。”桃蕊点点头。

“如果遇到了什么困难，就到边城道的肖府找我。”肖睿道。

“好的。”桃蕊点头。

之后几个月内，肖睿都没有再出现在桃蕊面前，也没有派书鸠和熙街跟在桃蕊附近保护桃蕊，桃蕊的世界忽然变回长守出现之前的样子，简单平静，孤清寂寞。

桃蕊决心重新开始，日子还是要过的，少了长守一个人，就想着怎么好好养好剩下两张嘴。

她把所有的悲愤都转化成上山采药的劲儿，天天使不完一样，把自己累得半死，药材放在屋里，再换成钱，她也就没有力气悲愤了，洗漱完倒头就睡，夜夜无梦。

天气一天比一天冷，桃蕊得抽时间去买货，给过冬储粮备衣，到了冬天最冷的时候，买东西会更贵。

而桃蕊早就听说了，在冬至这一天，好货市集的东西全部打八折，桃蕊精打细算，决定在冬至那天，把一冬的东西全储备好。

她记挂着，记挂着，冬至这天到了，桃蕊把她辛辛苦苦采药赚来的钱带上，分四个口袋装了四份，出发前小心地检查过，四个口袋都没有洞，也都很深，决不会不小心弄丢血汗钱。

再拿着买货单子到细月房间，对着她念了一遍，让好帮忙听一下还有没有漏掉什么，两个人该减的减，该添的添，最后桃蕊带着货单终稿，来到了好货市集。

像桃蕊这样精打细算的人很多，好货市集上的人比平时人很多。

桃蕊放眼望去，深吸一口气，决定先去喝一碗乳菜，这样可以暖和暖和身体，顶着初冬的寒风。

乳茶也打八折，桃蕊要了一杯喷香热乎的杨桃紫米露，坐在一张桌子的空位上，美滋滋地小口小口啜着。

小石头巷口苏老奶奶、陆老爷爷和沈老爷爷组成一个小闲聊集散地，寇嫂子开的乳茶摊，是春池县的大闲聊集散地。

高高瘦瘦小脑袋的年轻男子的嗓子微有些尖：“真的假的？我棠竿儿可从来没想过绾桃蕊会是弄昏那几个人的人！你说呢，攥财叔？”

桃蕊听见了她的名字，也知道棠竿儿说的是馨狄、豆妮儿和止遥前昏迷不醒的事儿，可这怎么会跟她扯上关系呢？

馨狄还算多少有点关系，可其他两个人……跟桃蕊可以说是有点关系，但是说是八杆子打不着也不是不可以啊。

被叫作攥财叔的黑高汉子笑道：“你听说绾姑娘貌美如花，自然心就偏了，哈哈。”

棠竿儿挠挠脑袋，脸红了。

桃蕊就坐在这儿，也没人发现她貌美如花，可见传言不可信啊。

她不自觉地微微摇了摇头。

棠竿儿问桃蕊：“小姑娘，你摇什么头？”

桃蕊就随意一摇头，可没什么意思啊，怎么忽然问到她头上了，她忙把右边的头发捋捋，免得露出脖子右侧的三颗圆点疤。

“我落枕了，脖子不得劲儿，得常扭扭。”桃蕊说。

她右侧一个少年忽然笑了一声。

桃蕊看向他，从身形和动作看，他大约是个少年，只是他戴着帷帽，所以桃蕊看不见他的容貌。

这里鱼龙混杂，戴帷帽也不显出如何显眼，大家见怪不怪。

不过，他笑什么，很好笑吗？棠竿儿就没笑，而是信以为直，接着跟他的“聊友”们说话。

另一个长得很像猴子，瘦瘦小小的年轻男子说：“我看很有可能是绾桃蕊，她小时候踢翻了癫王的香坛，身上肯定沾上了邪气，小时候不显，现在长大了点儿，就显出来了。”

他一提到癫王，大家顿时吓得抽了一口气，好像空气都被这个名字冻住了。

桃蕊低头看自己，看看有没有沾上什么邪，暗自掂量了一下，桃蕊觉得自己除了财迷抠门比较笨之外，没有大缺点，跟癫王那种级别魔头身上的邪气差远了。

她撇撇嘴，耸了耸肩，啜了一小口杨桃紫米露。

再一想，他们怀疑到她身上，不会找她麻烦吧。

这样一想，不禁担心地仔细听。

攥财叔的眼皮有些耷拉，看上去有点像狼的眼睛，不过还好眼神并不如何凶厉可怕。

“应该不是，那个魔头已经消失这么久了，没影儿的事儿。”攥财叔说。

桃蕊悄悄点头，棠竿儿看向桃蕊，她立刻不点了，免得他又问桃蕊怎么看，是认可什么呢？

大家似乎更愿意接受这个听上去更乐观的观点，没人反驳。

尽管大家都知道，那三个人昏迷得特别诡异，身上没有一点伤口，莫名其妙就长时间地昏迷。

桃蕊喝完了杨桃紫米露，站起来，拿出货单，预备开始大战一场，完成储货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