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睿站起来，和桃蕊面对面站着，笑道：“照薇，你在说什么？”

他看上去多淡然，一点也不像做了坏事被逮到的样子，也许桃蕊该捡着这个台阶下去，别打扰大年夜欢乐的氛围，去吃餐桌上大堆的糕点的果干是正事，过会儿有烟花表演，她可以继续假装若无其事地过去。

酒意一阵阵上涌，控制情绪的闸门被有酒意助力的泛滥情绪冲开了，关不上了，左胸口的凉意一阵阵刺痛她，看着肖睿会痛，想到长守会痛，呼吸会痛。

“你……你……”桃蕊嘴唇颤抖起来，缓坡台上的表演还在继续，蓝桥展开双臂，几十只颜色艳丽的鸟在空中排成“吉祥如意”的字样，桃蕊眼睛酸涩得厉害，“我没有伤害过你，长守没有伤害过你，你为什么要离间我们……后来，我们本来有机会和好，你为什么要让灿途抢我的钱，把我骗到春池山庄，什么都是假的，都是假的。”

眼泪从眼眶里漫出来，桃蕊的嘴巴里也开始弥散酸涩味道。

“你喝醉了。”肖睿抬手握住桃蕊的上臂，“让橙路给你弄点醒酒汤。”

桃蕊难以从肖睿的表情里判断出他在想什么，肖睿是不相信桃蕊已经知道了一切，还是先使缓兵之计，不在大年夜，在众人面前把这件事闹出去。

蓝桥的袖子里飞出许多小鸟，每一只小鸟嘴里都叼着一个小小的红色的倒挂的“福”字，它们在空中翻转，啾啾鸣叫，可是旁观的人群中喝彩声小了许多。

桃蕊指向正在表演的蓝桥：“你让他装作衣店老板，租下我隔壁的院子，就是为了监视我，你未免算计得太深了。”

“够了，照薇，你想要在这里把一切说清楚吗？”肖睿道，“你想让别人知道你其实是谁吗？”

是啊，桃蕊为了维护她的名声，对外说她是王照薇，其实她是绾桃蕊，如果她把肖睿密谋的事全说出去，那她其实是绾桃蕊的事呢？

桃蕊自己也是假的，果真什么都是假的。

“我是有我的目的，”肖睿说，“可这个目的里不包含伤害你，不管我如何处心机虑，可自始至终，我都不希望你受到伤害。”

此时吉时到，春池温泉院里开始放烟花，绚烂明亮的色彩窜上天空，在深黑的夜中绽开，金色、红色、蓝色、紫色，在夜空中交织，映在肖睿和桃蕊的身上，让他们处于忽明忽暗的光影中。

“那你的希望并没有成真。”桃蕊说，心中充满了嘲讽，“也许你心里有那么一点不想伤到我，可是当另一个目的出现时，你对我就只剩下利用，什么都没有控制住长守重要。”

“我把你困在这里，不仅仅是因为想控制甲一，而是因为我对你……”肖睿握紧桃蕊的两边上臂，上身前倾，桃蕊感受到一中压迫感，同时被肖睿双眼中浓烈的情绪感染激荡。

而是因为什么，还能因为什么？

桃蕊期望肖睿说，是因为他喜欢她，因为中意她，因为钟情于她……当蓝色线状班出现时，桃蕊格外觉得自己不配被人喜欢，不配被人爱，加倍地渴望有人爱她，哪怕对方是一个居心叵测的人。

可悲，实在是可悲……

桃蕊看着肖睿装出来的深情而沉痛的双眼，微微发抖，呼吸急促。

说完那句话吧，就算不是发自本心……

忽然，一支箭破空而来，从肖睿和桃蕊之间窄窄的距离飞射而过，向后钉在游廊柱子上，箭尾震颤。

只差一点点，那支箭就可以把桃蕊或肖睿的鼻子射掉，也许可以把鼻子一起钉在柱子上。

肖睿转身把桃蕊护在身后，天空中形成箭雨，一天片黑点密密扎扎地飞在空中，落在桃蕊身上可以把桃蕊扎成一个刺猬，或者豪猪。

桃蕊的胳膊被肖睿拽着往后撤，可是已经来不及了，他们的脚下刺下许多支箭，肖睿抱着桃蕊倒向游廊地面，用身体盖在桃蕊身上。

一股血腥味冲进桃蕊的鼻子，温热的鲜血洇湿桃蕊的肩膀和上臂，她中箭了吗？箭上有毒吗？她是不是命不久矣了？

桃蕊感觉不到疼，不过听人说，被刺中以后，刚开始感觉不到疼，得稍稍反应一会儿，才会产生剧烈的疼痛。

她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疼痛感袭来，倒看见肖睿深红色的嘴唇渐渐变白了。

“你……你……”桃蕊的双臂被肖睿束缚着，她想试着挣出来，好翻开肖睿的身体看看他是不是中箭了。

“别动。”肖睿声音沙哑，眼神无力地飘乎。

四周箭雨纷纷，桃蕊被肖睿覆盖着，像被裹进一个账篷里，感觉像长守刚离开，她在肖睿的马车里睡着那样，外面无论如何狂风暴雨，这里暂时是安全的，桃蕊鼻端的血腥味里夹杂着独属于肖睿的气味，这气味让桃蕊想到她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