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澈觉得自己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其实他在往下坠的时候就已经明白了,方才在海中看到的那个扑腾的身影,根本不是真正的骆星禾,而是一个精心编织的幻象。
那幻象像一根鱼钩,准确无误地扎进了他心底最柔软的地方,把他整个人拖进了这片纯白色的空间。
说是空间,到不如说是一个没有边际的虚空。
脚下没有实地,头顶也没有穹顶,四周的墙壁白得干净中带了一丝诡异,仿佛能往任何一个方向无限蔓延出去。
越往远处看,那片白色还会渐渐融化成一种浓稠的黑暗,最后汇入看不见尽头的阴影里,让人忍不住脊背发凉,汗毛根根竖起。
闻澈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来到这里,但他的潜意识在告诉他,估计跟自己的身份有着数不清的联系。
世界上真的有这么巧的事情吗?
他前一秒刚刚被小晚告知,自己不是人,甚至不是完整的人,其余的自己来到一个名叫白房的地方,下一秒自己就穿梭在这一片雪白中。
他试探着向前迈出一步。
每走一步,就仿佛一小块碎片被点燃,那股摆脱不掉的熟悉感也深深地扎根在他的脑海中。
而此刻,那个奇异的声音又响起了:“往前吧,往前吧,你会知道所有你想知道的答案。”
闻澈此刻没有回头路可走。
他不知道,就算自己在这片海里憋上几十年也不会有什么事。他还在用最后一点属于人类的感知隐隐不安着,恐惧着。
万一自己不配合,他会不会重新坠入那片汪洋大海,最终与星禾天人永隔呢?
这个念头像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地割着他,他承受不起。
于是他继续向前走。
两侧的墙壁伴随着他的移动,开始散发出星星点点的微光。几颗模糊的星子还会调皮地跳到他的肩头,再顺着肩颈的弧度缓缓滑落,在空气中拖出一道淡银色的残影。
闻澈数不清自己走了多久。
在这个空间里,时间仿佛失去了它原有的重量,每一秒都被拉得又薄又长。等他终于停下脚步时,他发现自己已经来到了空间的中心。
那里悬浮着一团黑雾。
那黑雾浓郁得像是能吞噬掉世间所有的光。它不是那种可以轻易穿透的气体,而是带着一种黏腻的、胶质般的质地,缓慢地翻涌着,表面时不时鼓起一两个气泡,又悄然破裂。
任何东西一旦被它吞进去,大概都会被消化成黑雾的一部分,从此再也分不出彼此。说它是黑暗杀手,丝毫不为过。
可闻澈此刻却异乎寻常地冷静。因为从黑雾之中,他听到了几个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声音。
“闻澈?”
这个声音冷静中带着一丝惊讶,是靳容。
他作为最早进入白房等候的人,苏醒的也越早,他甚至还能够在可控范围内,将属于自己的那片黑雾往前挪动十厘米!这可真是惊人的操作!
“闻……澈……”
沈清言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来,见到闻澈对他来说并不惊讶。早在靳容和他都爱上星禾的那一瞬间,他脑海里就闪过这样一个雷霆的假设。
他并没有重提“我们F4说不定真的会喜欢上同一个人”这个玩笑。
毕竟高中那会儿,要说最不近人色的,不是冷冰冰的靳容,而是一直身体不好,沉溺于绘画,情感被打击包装得像一张动一动就会哗啦作响的包装纸一样脆弱的闻澈。
但往往最不可能的,反而成了真。
没过多久,陆昀和周明旭也相继醒了过来。
从闻澈的视角望去,只是黑雾的浓淡发生了些许变化,离彻底摆脱这片黑暗,还差得远多了。
陆昀的声音低沉了许多:“我就知道你也会在这儿。”
经历过媒体事件的陆昀,像是被生活狠狠打磨过一遍的玉石,原本那些不着边际的想法收拢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平静。
周明旭是五人中年岁最小、也最松快的一块黑雾。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深沉,反而已经盘算好了要和闻澈打好关系,好结成同盟,共同对抗其余三人。
鬼知道他之前的日子是怎么过的!
“你好!”周明旭的黑雾里冷不丁伸出一只手,比了一个大大的拇指。
闻澈愣了一下,不自觉地弯了弯嘴角。在这种诡异的环境里,居然还能收到一个大拇指,实在是……违和得令人心安。
靳容:“既然人到齐了,也该让闻澈感受一下了。”
“感受什么?”闻澈皱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