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边逛边吃，好好地将这庙会里形形色色的人看了个遍，姜问心也还算尽兴。

鼻端忽然传来一股清甜的香气。

姜问心抽了抽鼻子，循着香味传来的方向嗅了过去。

是梨子。一个个圆头圆脑的梨儿整整齐齐的码在车子上，绿油油的色泽显得清新而可爱。

提着灯笼的姜问心脚下自动改变方向，向着卖梨的凑近了。

那卖梨的约莫是个乡下人，满脸风霜，面色黧黑，又不知是因着风吹还是天寒泛着一抹粗糙的红，脸上还带着一种不熟练的笑。

似乎是看出来了姜问心对他车上的梨子有些兴趣，那乡下人伸手拣了一只梨递过来：“您瞧瞧，都是今儿个早上才摘下来的新鲜好梨，可甜可甜了。”

姜问心的目光被这双手吸引住了。

这是一双跟她先前见到过的完全不同的手。

满手覆着层层叠叠粗糙的老茧与伤痕，指关节凸起，又因为受冻发红发肿；指甲剪得极短，无端显得手指头上光秃秃的。看得出手上或许是仔仔细细地洗过好几遍，却还是由于常年的劳作，在掌心各处纹路上留着泛黄的色泽。

许是注意到了姜问心的视线在他的双手上不正常地长时间停留，那卖梨的如同被蛰了一下似的，手上猛地往回一缩，嘴里嗫嚅了几声，大概是在说什么“手洗过了”、“是干净的”之类的话。

姜问心眨了眨眼睛，移开了视线。

似乎是误会她要走，这乡下人又强挤出了个讨好意味更强的笑：“姑娘，姑娘，您再看看其他的，只管随意挑选。”

“我来吧。”王九郎上前一步，挑了几只圆溜溜的梨儿。

那乡下人又将手在巾子上擦了擦，这才上手接过了那几只梨子，放在称上一称，便快速地报出了一个数字，姜问心正好向王容朔那边扫了一眼，注意到秤砣那一侧明显微微翘起。

王九郎听了这乡下人报出的数字却是面露讶异之色：“这梨子竟这样贵？”

他可不是什么不知柴米油盐贵的纨绔子弟，恰恰相反，王九郎对这些维持日常生活所需之物的价格是相当了解的。这梨子模样讨喜，价格却是有些让人喜不起来。

惊讶归惊讶，王容朔掏钱的手却半点没含糊，很快便数出了相应的铜钱。

那乡下人找了片宽大的叶片将这几只梨手脚麻利地包好，系上绳子，半弓着身子双手递回，这才伸手接过了铜钱。

“公子，咱们家这梨，可不是我吹嘘，那绝对是一等一的好，这个价格是绝对没有半点水分的。”货物已经卖出去了，钱也已经到手了，按理来说就可以不必再解释许多了，这人却还是笑呵呵的，半点不恼。

王容朔点点头，算是接受了他的解释。

接过来的梨子转手就递到了姜问心的手上。

姜问心手指微动，也没见她是怎样动作的，就已经顺利地掏出来了两只梨儿。

一个递给了王容朔，另一个擦了擦就径直凑到嘴边。

“咔嚓！”

清脆的声音自唇齿间传出，随着梨皮绽开，清甜的香气便四下弥漫开来，浓郁的果香与满口香甜的汁水令人倍感愉悦。

“唔……确实很好吃啊。”姜问心眼睛亮亮的。

见她这副模样，王九郎也不由自主地将手里的梨子向嘴边送去。

清甜的汁水与馥郁的香气一齐在嘴里绽开来。

看来这梨儿确实贵有贵的道理。

一口下去，王容朔的脑海里就只剩这一个念头了。

没吃两口，二人就注意到一旁传来了一阵骚动。

姜问心好奇地向嘈杂之声传来的方向看去。

正是先前买梨的地方。

方才还笑呵呵的摊主这会儿气得满面通红，却吭哧吭哧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只是一味重复着让那人走。

他说的那人是一个道士。

那道士衣衫褴褛，头上顶着个破道士帽，身上披着的道袍也破破烂烂，脚上趿着双烂鞋。

听了一会儿之后，他们俩就明白那二人在争执些什么了。

是那不知道打哪儿冒出来的道士跑到这卖梨的车子前伸手硬是要讨要一只梨来吃。

卖梨的自然是不肯。一开始还好声好气地讲道理，却不曾想那臭道士竟像是个无赖，不仅不愿意离去，还厚颜无耻振振有词：“你有这满满一车的梨，足足有好几百个，贫道只不过是想向你讨要一个，对你来说根本不算什么，你又何必拒绝我呢？”

见着道士仍伸着手讨要，很有几分死缠烂打的意思，惹得周围好些原本要来买梨的人都远远避开了，这卖梨的乡下人终于是稳不住了，开始大声呵斥。

道士却是不为所动，仍立在车前冲梨子伸着手。

那乡下人见状，一下子气血上涌，满脸通红。他这会儿看起来已经是气急了，连声辱骂，只求将这臭道士骂走，以免影响自己更多的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