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是那只到最后连一声惨叫也没能发出的山魈。

回到席间落座后，她对着周围的人扬了扬唇，正要说什么，却被早有准备的李明珠给打断了。

李明珠方才便已招来侍者备下了沾湿水的巾子，这会儿不待姜问心开口说话，便将拧干了的巾子抓起，细细地为她擦拭。

姜问心有些迷茫地眨眨眼，并未反抗，任由面前这人举着块布在她脸上揉来揉去。

她的目光原本是看向老妇人的，这会儿也不由自主地落在了面前这位“表姐”身上。

“表姐”这时候垂着眼睛，细密的睫毛投下一道阴影，让人看不清她眼中的情绪。一张脸也不复先前的惊慌，无法透过这人面上的神情看出她内心的想法。

但这些都无法对姜问心造成干扰。

很轻易地，她就辨别出了眼前这人内心不停跃动着的情绪。

担忧，紧张，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愤怒。

发生了这样的事，狐狸们显然也没什么兴致继续玩乐了，又草草吃了几口之后，狐狸们便散去了。

姜问心见状，也要提出告辞，没想到老妇人出声劝到：“何必这样奔波呢？都这时候了，想必你们也都累了，”她说着，视线在李明珠身上轻轻扫过，又继续，“这什么都缺，可屋子是不缺的，楼上正好就有空置的房屋，不如暂且留在这里歇上一宿吧，正好白日里也可以一处玩耍。”

李明珠只是凡人，自然是比不得这些身负修为的精怪们，面上早已带了一二分的疲惫之色，又兼之不久之前刚受了一遭惊吓，更显得憔悴。

注意到这一点，姜问心自然是收回了即将说出口的拒绝，点了点头，顺势答应了下来。

听得她应下来了，老妇人脸上也露出一个满意的微笑。

其余狐狸更是乐开了花，缩在姜问心怀里的黄五郎再一次嘤嘤直叫，黄三不知又从哪摸了把扇子出来，半掩住脸，冲着姜问心频送秋波。就连刚才那个看起来脾气很有些暴躁的黄四娘都颇为兴奋，直勾勾盯过来的眼睛里亮得吓人。

身边侍奉着的狐狸少年们自然也是留意到了这边的对话，无需提醒便分出了一两位侍者上前引路。

姜问心跟在这侍者后边儿，将李明珠送进了房间内，略微打量了一番之后，便打算出去了。

却不曾想，一只伸出来的手在这时拦住了她的去路。

姜问心垂眸望去。

身前的衣裳被拽出几道褶子。

是李明珠。

侍者非常有眼力见，垂着头退了出去，“嘎吱”一声，轻轻将门碰上。

“怎么了？”

姜问心踱回桌前坐下，顺便倒了两杯茶出来。

李明珠将递来的杯子接过，却无心喝茶，先前还波澜不惊的眼里带着明显的焦急。

“你这是怎么了？刚才那只山魈……那只怪物，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担心自己这话让其他的什么人给听去了。

姜问心歪着头看着李明珠，却是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你这是在担心我？”

她笑了笑：“我不是说过了嘛，用不着担心我呀，它们伤不到我的。”

姜问心脸上的笑容显出一种轻松的感觉，但李明珠却是并没有因此就放下心来，相反，她眼里的担忧却是更浓了几分。

“你别哄我了，”她的声音更低了，但姜问心能将每一个字都听得很清楚，“我都猜到了，今天这东西和之前的都不一样，是吧？它攻击你的那一下到底有什么效果？”

这下子姜问心是真的有些惊讶了，她没有想到李明珠竟然这样的敏锐。

停顿了一会儿之后，她终于是选择对李明珠说了实话：“就是一种类似于封印的效果吧……你有看过那些话本子吗？”

姜问心在这个时候突然抛出了一个无关紧要的东西。

李明珠有些懵，只觉得不明所以，却还是点了点头。

见她点头了，姜问心也就接着往下说了：“……就像这些，”她举了几个例子，“主角在被贼人暗算后功力尽失，或者因为受伤、中毒之类的无法动用武功，今天那个‘嵌合体’，也就是山魈，就是起到这个‘毒药’的作用。”

她轻描淡写地蹦出来一句：“看起来大概是某个熟人的东西，不过你也不用太担心了，我这不是没事么。”

姜问心都这样说了，李明珠也只得强压下心中的担忧，不再多问。

只是心中的怒火不减反增，当然，不是对着姜问心。

她头一次对着一个连真面目都不知道的“人”生出了一股强烈的怒气，甚至有一两分的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