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间,车轮滚动的声音已然止住了。
李明珠撩起帘子往外看了一眼。
一座看上去很有些年头的大门,上书两个大字:孙府。
另一边,现在正领着一家老小住在这位司马大人宅子里的董侍读这会儿人却并不在家中。
不久之前,满腹忧愁的董侍读正和同僚们候在待漏院,等着上朝,许是夜里遭了狐精的骚扰,没能休息好,让屋里的人精们看出了端倪。
闲着也是闲着,同僚们自然是不肯放过这么个新鲜事。董侍读先是只顾摇头,不欲多说,几番追问之下,他哀叹连连,终于是吐露了心事。
其实他这事儿大家都早已有所耳闻,如今听得当事人都亲口承认了,自然是互相使了好几个眼色不提。
众人心中如何想的无人知晓,但面上都是做出一副义愤填膺的样子,很是为董侍读抱不平。
“那狐狸精也太不知好歹了!董大人不过是住在自己家的宅子里,这狐狸就日日上门挑衅,也是亏得董大人心善,这才几番忍让。”
“就算只是些卑贱的牲畜也太过无礼,董大人都已经暂时搬离避到孙大人的宅子里去了,那狐狸竟然还如此不依不饶,甚至一路追到了董大人现在的居所,实在是可恶!”
“董大人近日想必过得很是辛苦了。”
“咦?这人竟还住在司马家中?”
董侍读脸上挂着一丝苦笑,冲同僚们摆了摆手,不再说话,只是不住地叹气。
“我听说,有个叫焦螟的关东道士,能够主持降妖的法术,知道的人没有一个不说灵验的。”见董侍读如此苦恼,不知哪位同僚突然出声,提供了一个解决之法。
董侍读闻言,心下一动:“果真如此?”
说话的那人只是笑笑:“反正董大人正为这事困扰,现下也没有其他可行之法,试试又能如何。”
若是这人极力推崇,那董侍读或许还要斟酌一二,但他偏偏只是说让自己试上一试。
对啊,只是试一试,又有何妨呢?
看出来了董侍读的意动,这位官员脸上显出了一个神秘的笑容:“这位焦螟道士现下就住在内城,董大人若是想要去见上一见,只管去这个地方。”
他压低了声音说出了一个地址。
董侍读面上不显,心里却暗自记下了。
见董侍读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那人也不恼,捋了捋垂至胸前的胡子,又是笑了笑。
正好这时候也到了上朝的时间了。
众官员便纷纷略微整理整理衣衫,正一正头冠,起身离去了。
下朝后,众人也如往常一样,陆陆续续地沿着大道走出宫门,像是刚才聚在一处聊董侍读家发生的那桩怪事这事从未发生过似的。
但在无人处,董侍读家的马车行至半途,悄悄拐进了个偏僻的小巷子,神不知鬼不觉地便换了个方向。
堂堂董侍读亲自登门拜访,却也没能换得这位名为焦螟的道士多少目光。
那道士听了这桩狐精扰民的怪事,不过是略抬了抬眼皮,抓起朱笔提手写了道符,交与董默庵,交代他回到家中贴至墙上,方可化解这狐妖闹事之劫。
见这道士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原本半信半疑的董默庵,也就是这董侍读,心中也不由得信了七八分。
是啊,这位焦道长这样自信,想必确实是有些真功夫在身上的。
谁承想,回到家中按照焦道长的嘱咐行事之后,这狐精非但没有半点畏惧的样子,反而是更加嚣张了,抛砖掷瓦更加肆无忌惮,一时间,众人的头顶犹如地动山摇一般,砖石瓦块雨点似的密密砸下。
董默庵一见,心中又是憋屈又是窝火,只得忙不迭地又叫人备下马车,匆匆忙忙赶至焦道长住处,细细讲明情况,恳请神通广大的焦道长再次施以援手。
姜问心二人来的不巧,正正好就撞上了这位董侍读出门去请高人了。
好在这个时候也不算太糟糕,没等上一会儿,二人就见一驾马车自巷口驶来了。
姜问心这次乘坐的马车外表看上去格外不起眼,又兼之刚才选了个偏僻的角落停住,更是没有引起别人的半点注意。
随着车夫一声轻喝,哒哒的马蹄声停住了,马车正正好停在这位姓孙的司马大人借与董侍读的宅子面前。
一位蓄着胡须、脸上看着很有几分威严的中年男子从马车里下来了。观之形状,大概就是董侍读了。
董默庵以一种不符合他身份的恭敬态度将车上坐着的另一人请下来了。
这人身着道袍,头上挽着道髻,手里还拿着一柄拂尘,穿着打扮一副典型的道士模样。
这就是那位焦螟焦道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