淅淅沥沥的雨幕将天地以丝线相连,一片寂静中,一道声响由远及近。
“骨碌碌……骨碌碌……”
是一架马车。
这马车一看就不似寻常人家的马车,格外的高大华丽,拉着车的马匹看上去也神骏异常,马车周围还有侍卫仆从围绕。
“哒哒嗒,嗒。”
马车重重地晃了晃,不动了。
“怎么回事?”
一只苍白修长的手撩开遮挡在马车上的帘子,与之同时到来的则是一句诘问。
车夫支支吾吾半天答不上话来。
车内那人却已经等不及了,站起身来掀起厚重的车帘,径直向外走来。
昏沉的光自林叶间隙透过,打在他那张眉头紧皱的脸上,苍白的色泽和先前那只手如出一辙。
周围的仆人忙不迭地在他头上撑起一把伞,以免雨丝沾湿他华贵的衣物。
“这,大人,”车夫苦着一张脸,冲他拱拱手,面上是掩不住的窘迫,语气里又带着一丝无可奈何,“许是因着先前下了雨,这路实在是泥泞得紧,路上又恰巧有一处泥坑,打那上头一过,车轮子就直接陷到里头去了,怎么都出不来。这一时半会儿的,咱们怕是走不了了。”
马车上下来那人眉头紧皱,脸上是毫不掩饰的郁气,却也只是闭了闭眼,叹了口气,冲车夫摆了摆手,没再说什么。
“噼啪、噼啪,哗——”
雨下得愈发的大了,砸在车顶上劈啪作响,再配着这山林间呼啸的狂风,一时间,那人身侧的仆人都有些抓不住手里的伞。
“大人,”这人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壮着胆子开口,“这雨瞧着一时半会儿也停不了,不若咱们先找个地方避避雨,等天晴了再找人来帮忙一块儿抬车,也好再继续赶路。”
男人目光在这仆人脸上轻轻扫过,半晌,微微颔首,算是同意了。
不多时,众人就在不远处找到了一处凉亭。仆人慌忙护着那衣着华贵的男人往那边赶。
离得近了,众人这才发现,亭子里这会儿竟已经有人了。
想来也是让这大雨阻了脚步的可怜人。
是两位年轻女子。其中一人脖颈上绕着一条毛茸茸的狐狸围脖。
见到这一幕的人心里都直犯嘀咕:眼下天气虽确实是已然转凉了,但也还不至于到了需要这样保暖的地步,兼之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荒凉地界,却出现了这么一座突兀的凉亭,里面还正好就有这么两个孤零零的柔弱女子。
莫不是什么山野精怪吧?
想到这里,胆小的人心里已是打了个突突,身上也是一个激灵。
那面容苍白的男子倒是不以为意,神态自若地朝着亭中二人行了个礼。
年龄稍大些的那个侧过身避过了,又还了个礼;年龄小些的少年却是不闪不避,也没什么反应,只用一双乌黑的眼睛直勾勾地望着他,目光沉沉,又带着种说不出的奇异。
这男子心下顿觉得怪异,却又说不上来,只得礼貌地笑了笑,便侧过身,目光刻意避开了二人,以免造成不必要的误会。
但余光却瞥见一处异常。
那少年围着的狐狸围脖突然动了。
这下,连这锦衣男子都忍不住惊愕地瞪大了眼睛。
定睛一看,原来那不是围脖,而是一只黄皮小狐狸。
男子刚舒一口气,就又被异样的声响吓了一跳。
循声望去,这才发现,原来不远处还立了一大黑驴子。
接二连三的惊吓让这男子都快要心律失常了。
大黑驴子睥睨地扫了他一眼,喷了个响鼻,有些焦躁地跺了跺蹄子,甩甩尾巴,探头去吃一旁灌木丛中的草叶了。
惊魂未定的锦衣男子再一次对上了那双黑沉沉的眼睛。
“你怎么在这儿?”
没有半点征兆,这个少年突然问出了这么一个有些奇怪的问题。
锦衣男子几乎都要愣住了。
“你这丫头,怎么跟我们大人说话的!”还不待那男子开口,他身旁的仆人先出声呵斥上了。
“诶——”
锦衣男子忙抬手阻止。
那张苍白的脸对着面前这个少年挤出一抹笑来:“这雨实在是太大了些,我们的马车又陷在了泥里动弹不得,实在是无法再继续冒雨赶路了,正巧瞧见这边有一处可以遮蔽风雨的凉亭,我们便想着先进来躲一躲,等雨小些了再想办法。”
这个笑容本该是很温和的,如果不是因为他这苍白到近乎毫无血色的脸色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