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需要考虑的恐怕不是这个吧?”姜问心面色古怪。
见封三娘仍旧除了疑惑就是迷茫,她决定再好心提醒一次。
“你有问过她的看法吗?你有想过先听听范十一娘自己是怎么想的吗?”
封三娘却是有些慌乱地低下了头,近乎狼狈地躲避着姜问心的目光,好似面前站着的是另一个人。
另一个发髻间缀着碧绿发簪、并着单股金钗的女子。
“她会幸福的。”
“她会幸福的。”封三娘只一味地重复着这句话。
“我会为她精挑细选出一个能够让她过上幸福生活的好夫婿的。”
姜问心目光里透出了些许惋惜。
但她并不打算过多劝阻。
想说出来的话,自然要等着那人亲自说出来才好。
“人心易变,你又如何能够保证呢?你挑选出的那个人,就一定会永远以真心待她吗?他真的会一直一直待她好吗?”
“当然会!十一娘她那样好,所有人都会待她好的。”封三娘猛地抬起头,脱口而出。
“其他人不也有好的吗?”
“十一娘她才貌双全,没有人能够不为她折腰。”
“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你说范十一娘有才,那总有人比她更有才、更好读书;你说她容貌绝色,总有人容貌比她更甚。就算她果真都做到了顶尖,她也是个凡人,将来总有思维迟钝、容颜老去的一天,”姜问心歪了歪头,“到那时,你又要如何保证你为她千挑万选的‘如意郎君’还能够一直对她好呢?”
“人心易变,”见封三娘呆住了,姜问心再度重复了一遍,随后轻飘飘地抛出一记重击,“就连你自己都不能吧,你不也打算放弃她了吗?”
封三娘再度感到自己如遭雷击。
仿佛真的有一道霹雳直直的从她的天灵盖落下,将她从头劈到尾。
“你连自己都尚不能保证,别人又如何能靠得住呢?”姜问心脸上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
“何不亲自保证她余生的幸福呢?”姜问心不知什么时候凑近了,低低的声音直直打在封三娘的耳边,仿佛一道魔音,不住地在封三娘的脑海中盘旋。
“你……你说得对。”封三娘深吸一口气,从回来起就一直盘踞着的迷茫而痛苦的神情自她脸上隐去了。
她的目光坚硬似铁,只觉得心中也有一柄利剑要自喉咙呼啸而出。
“我这就回去见她,向她坦白一切。”
“无论何种选择,我都等她亲自做出。”
封三娘对着姜问心深施一礼:“多谢姜女郎不吝赐教。”
姜问心脸上却是划过了一抹促狭的笑:“记得护住脸。”
护住脸?
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还能有人伤到她不曾?
她可是狐狸精啊!
封三娘直觉姜问心这句话似乎是话里有话,但她却没做细想,急匆匆地便转身出门去了。
“舅母,别忙活了,我有急事要出去一趟,等下次再过来啊!”
长长的声音落在身后,院内却只余姜问心一人的身影了。
“诶——诶?这孩子!”封越急匆匆地追出来,却只看到封三娘飞快消失的背影。
“跑这么快做什么?整得像是有鬼在撵似的。”封越纳闷到。
不知什么时候出来的李明珠静悄悄地站在一旁,像是一直都在那儿,又像是刚过来不久。
“怎么了?”见李明珠脸上的笑容与往常看上去似乎不太一样,姜问心便随口问到。
“唔……没什么,只是觉得有些感慨。”李明珠的目光落在姜问心脸上,眼里带了两分探究。
不知是不是错觉,姜问心似乎越来越像“人”了。
难道是和人待太久了?
还是自己和这些“非人”的存在长时间待在一处,以至于都有些分不清“人”是什么样的了?
李明珠也恍惚了一瞬。
“啊!!!”
这道莫名的情绪刚自李明珠心头升起便被这一声突如其来的尖叫给硬生生打散了。
“我的毛!!!怎么一觉醒来,小狐我就成了这么个光溜溜的模样了!!到!底!是!谁!趁着小狐睡觉剃了小狐的毛?!”
屋内,终于清醒过来的黄五郎发出阵阵哀嚎。
“噗嗤!”李明珠没忍住,笑出了声。
*
“‘人类’真是一种相当奇怪的生物,明明是自己想要的,却要千方百计地将其推走;明明是彼此拥有着相同的心意,却就是不愿意坐下来细细地谈一谈。您到底是希望我在这种地球生物上观察到什么东西呢,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