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扑通！”

被抽干了能量的姜问心摇摇欲坠，再一次向着地面倒去。

只是这一次，不会再有怀抱来接住她了。

疼啊。浑身上下的疼痛让人脑子都发木了。

但这和那股自胸腔中蔓延至全身各处的隐痛相比，都算不上什么。

虽然这股隐痛并不怎么的剧烈，甚至和周身裂开的伤口带来的疼痛相比，可以说是微小到几乎忽略不计了。但是，不知怎的，这隐痛就是有一种极其强烈的存在感，让姜问心怎么都无法忽视。

太奇怪了。

姜问心皱眉，重重地闭上眼睛。

太奇怪了。

她艰难地抬起左手，吃力地挪动着，最终缓缓贴在自己的胸口。

那里原本空落落的。

但此刻，姜问心忽然感觉到，这里面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生长着。

这好奇来的格外的莫名，让她在下一刻就猛地睁开双眼。

是什么？

心底的疑问催促着姜问心，于是她倏地生出一种强烈的渴望，想要像先前黑气所做的一样，伸手将胸口剖开，看看里面究竟是什么。

但就在这股渴求催促着她几乎要采取行动的同一时刻，姜问心眼角的余光突然瞥见，有什么不该存在的东西出现在视野里。

是一缕白色微光。

看清楚这东西的那一刻，姜问心怔住了。

这抹白色她当然再熟悉不过。

这原本就是属于她的东西。

或者说，这曾经是属于她的东西。

但是在黄五郎化形的那一日，这缕自她本源分离出来的能量就已经被她送了出去。

而此刻，这抹微弱的白光之中，赫然带着几道熟悉的气息。

！

不知道哪儿来的力气，竟是支撑着这具支离破碎的身体硬生生地从地上爬了起来，操控着已经失控的肢体，跌跌撞撞地朝着那抹光芒奔去。

太慢了。

明明不算太远的距离，但在如今这副状态下竟也要花这样长的时间才能够追上。

姜问心头一次意识到自己竟也会生出这样迫切的感觉。

好在，最终还是追上了，没有再发生任何意外。

在伸出颤抖的双手将这抹微光捧在手心的时侯，姜问心几乎是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但在看到这抹微光如同风中的烛火般摇曳了两下之后，她顿时又后悔了起来，下意识地就屏住了呼吸。

没有任何犹豫，她就熟练地调动起自己仅剩的那点儿本源的能量来。

丝丝缕缕的白芒从姜问心的眉心涌出，向着她手心捧着的那抹微弱的白光汇聚而去。

微弱的白光顿时就强盛了几分，不仅不再如先前那样晃个不停，仿佛一阵风都能让它熄灭似的，更是连光芒都愈发明亮了。

见状，姜问心如同受到了莫大的鼓舞，心中满是欣慰，连眼睛都亮了三分，她手下的动作却半点不停。

这是王容朔、这是李明珠、这是黄五郎……

与越来越强盛的白光相对应的，则是越来越虚弱的姜问心了。

此刻的她，面如金纸，气若游丝，就连视线都模糊了，但她的动作仍是没有慢上半点儿，甚至还加快了几分。

唯一支撑着她迟迟未曾倒下的，就是心中那一股信念了。

按照理智来说，这样对自身产生极大威胁的行为，她早该停下了。

这和从前的所有情况都不一样。

从前的她所做的那些“善行”，站在其他旁观者的角度，或许会认定她是个十分难得的侠义之士，但对于她来说，那些其实根本算不上什么。

姜问心只不过是在遵循自己所理解的“规则”行事，凡符合她所认定的规则的，她都不过多关注，而对于那些违反规则的，她则会靠着自己给对方施加对应的“惩罚”。

某种意义上来说，她只不过是个按照自己的喜恶随心所欲行事的家伙，甚至在某一部分人眼中，她或许就一个不折不扣的大混蛋。

当然，姜问心也不会在意就是了。

姜问心是看到过的。

从前，李明珠家里有一座大花园子，里面种满了各种奇花异草。

那座大花园子配有专门的侍从负责，日日悉心照料着，以保证其中的每一株植物都能够按照主人的心意长成合适的姿态。

每每有不合时宜的“异类”出现，侍从们都会及时修剪掉这些错误的枝条。

姜问心也曾去过田间地头，亲眼目睹过在那儿劳作的人们精心照料着自己的作物，指望着它们来年带给自己一个好收成。

而对于那些不必要的、白白消耗养分的枝丫、叶片、花朵，他们也会毫不留情地将它们清理掉。

从前的那些“善行”，对于姜问心来说，也不过是一种相似的行为罢了，正如果农疏花疏果、打去多余的枝条，正如花匠裁去不符合美感的花叶。

那些受到惩处的“恶人”，在她看来，也不过就是一些静待修剪的瑕疵次品罢了。

随手清理一下，既不费什么力气，又能够让自己的视野更加清静，何乐而不为呢？

可这次不同。

这次和以往都不同。

这就好比李明珠花园里那些匠人、田间地头那些农人，将自身投进泥里，作为花肥，滋养着那些某种意义上与他们毫不相关的植物。

就好比当初那王六郎其实不是什么醉酒后失足跌落河水溺死，而是见那些河里的游鱼填不饱肚子心生不忍，自己心甘情愿投水赴死，以身养之。

总而言之，这是一种极其不符合常理的、极其不理智的行为。

但凡是一个智力正常的人都不可能会做出这样的举动。

哪怕只是听说了都会觉得异常荒谬，并在茶余饭后拿出来作为谈资嘲笑两句。

若是放在从前的姜问心身上，遇上了这样的事虽未必会嘲笑，却同样会觉得这些人格外的古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