眨眨眼,迟迟本能地扯动嘴角,模拟出一痕笑:“I'm fine thank you.”万能句式,总该有它的道理吧。
黑色硬礼帽下的眉毛短促地抖动了一下。他在疑惑。这个结论如此顺理成章地浮现在迟迟脑中,以至于她后知后觉地吓了一跳。
果然不是错觉,自己的细节捕捉能力提升了。
对面的男士全身打扮无限符合曾经啃过的维多利亚时代电视剧士绅行头的刻板印象,黏腻温吞的腔调让原本就有的吞音和吐字更加严重,以迟迟半桶水晃荡的英文能力着实应付不来。
面对如此迟钝的应对,对方应该也意识到了什么,不仅再度放慢了语速,眼神似乎也有一点漂移。
迟迟眨眨眼,对方流畅又隐蔽的一系列肢体动作在自己的视角下仿佛放慢放大再逐帧定格了一般:
嘴角下垂——失落?再抿紧——不耐烦?拘谨感?眼神向左上方游移——回忆?不像,暂且搁置;接着向下垂——思考?嘴角再上扬——礼貌表现。这次增加了手部动作。
迟迟一边机械性地尝试回应对方,一边发现刚刚的那段“定格连续画面”中所获取到的讯息正在逐渐排列成型,重组成一段阶段性文字总结,出现在阴云密布的天空上:
面对不速之客的出现,教养良好的史密斯先生并没有显露出积极情绪,他实际并不欢迎我。
一个激灵突兀地出现,迟迟忍不住打了个哆嗦,顺便吞下了刚刚面对史密斯先生彬彬有礼的邀请已出现在舌尖的“同意”一词。
“我在等我的同伴,我们约好的地方就在附近。”通过逐个蹦单词外加手舞足蹈,迟迟总算将自己的意思表述清楚了。
威廉史密斯先生再度尝试交涉无果后,无奈一笑,抬手指了指身后安静侍立的车夫,示意送迟迟到约定地点。
迟迟摇摇头,双臂展开,尝试表明距离:很近的!
青蓝色的眼瞳含笑,缓慢但坚定地摇头,传递出维持绅士风度的决心。
反复推辞无果,迟迟无奈举手投降。由于不清楚“叹息桥”的拼写而直接用“bridge”加比划代替。
转瞬之间,迟迟那莫名其妙的定格画面能力再度自行发动。这次,她发现史密斯先生的眼珠似乎凝固了一下。但这次并没有后续一系列信息的出现。
盛情难却,迟迟稀里糊涂地上了史密斯先生的马车,还没目送对方完全迈入橡树对面的酒吧就在启动的马车里被颠得七晕八素。坐在车厢中的迟迟一边努力咬紧牙关防止自己把棉毛裙吐一身一边忍不住腹诽,史密斯先生怕不是实在受不了自家车夫的技术而选择先溜的吧?
在迟迟第八次把涌上喉头的不适强行压下后,马车终于停下了。跌跌撞撞逃出生天后,迟迟忍不住向车夫投以敬畏的目光。
“吃吃!”还没来得及道谢,怪腔怪调已然抢先挤进耳朵。头晕眼花的迟迟勉强转身后发现两个重叠的金灿灿身影正在迅速接近自己,并在自个儿猝不及防之下被攥住了手臂。
“是我是我!关关!”熟悉的,即使在眩晕状态下也能一秒钟解码的语言和那把浸漫了阳光味道的好嗓子令迟迟迅速确定了队友。
“你没事吧?”一股凉意从被抓的手臂处向上蔓延,把已成糨糊的脑仁重新冷却成型。迟迟这下子才看清自家搭档的表情:明媚中隐藏着挥之不去的紧张。
顺利和队友汇合,迟迟被攥紧的心脏总算稍稍得以放松。随着关关的视线回头,目光终点是戴着顶软檐帽目光下垂的车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