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迟和飞霜双双被吓,急忙转过身来,正好看到程煜华拎着什么东西立在那棵大柳树下。光影斑驳,一时间竟看不清他的表情。
飞霜“噌”地一下羞红了脸,一声不吭地缩到了一边。迟迟一脸好笑,正好也打算支开飞霜方便说话,找了个买饮子的由头将飞霜打发到了一旁。
见飞霜已经离开,程煜华这才从树下走了出来。看着这张脸,迟迟感觉自己好像刚灌下了一杯冰乌梅饮,凉爽的气息直接压去了满身的燥热。默默盯着对方一步步走进,眉眼五官逐渐清晰,迟迟在心中不禁感叹:长得好果然占便宜。光是见这一面就感觉之前积攒的怨气消散了不少!
“跑了这么远,没顾上吃饭。”迟迟嘴上也没忘了回答。
走进了才看到程煜华提的是一个精巧的食盒,上面还带着店家的标记——张氏。他点点头,没有再说话,只是迈步向前,将门栓拉开。
迟迟跟着进了门,忍不住探头探脑:一间没什么特别的院子,比迟迟自己住的院落朴素多了。一口水井,上方树了一架葡萄,藤蔓已爬上竹棚,隐隐达成一片毛茸茸的薄荫。他并没有将迟迟直接让进屋内,而是把食盒放在葡萄架下的一方石桌上。
迟迟悄悄松了口气,她的确不太习惯和不熟悉的人单独同处一个密闭空间,那会让她不自觉地紧张。盯着他的背影,迟迟微微偏头:他是有意为之吗?根据之前的“网聊”经历来看,估计也是个距离感比较强的,那倒也有好相处的地方。
看着对方一言不发地在院落里忙来忙去,迟迟后知后觉:“我也来帮忙吧。”
“帮我把食盒里的菜拿出来就行。”程煜华直起身,手中还拿着刚擦拭过桌椅的抹布。语气一如既往,平淡无半分波动。
知道他应该边界感比较强,不愿意旁人随意动自家的东西,迟迟也没客气,直接掀开了食盒。
“哇!”迟迟忍不住小小地惊呼了一声:槐叶冷淘、炙鸭、笋肉包子、清炒榆钱、砂糖冰雪冷元子,林林总总摆了一桌。香气扑鼻,迟迟忍不住咽了口口水。她真的被勾得有点馋了。
就近打了盆井水洗过手,迟迟眼巴巴地坐在一旁等着程煜华进进出出。也许是迟迟的目光太过灼热,对方没多久就过来入了座。迟迟眨巴眨巴眼:“开动吧?!”
虎视眈眈地看着程煜华拿起了一碗冷淘,迟迟立马开动。一双筷子上下翻飞,碗盘中的内容物肉眼可见地下降。程煜华的嘴唇蠕动了片刻后终于忍不住第一次主动开口:“齐家伙食不好?”
迟迟猛地顿住,这才后知后觉自己究竟都干了些什么。偷偷瞅一眼程煜华,尴尬地笑了笑:“今天运动量有点大,饿的。”笑话,打死她也不可能跟对方说是因为每天晚上的通讯气得迟迟没胃口。
俩人都不是喜欢在餐桌上说话的性子,在迟迟的带头作用下一桌菜很快被二人风卷残云。迟迟掏摸出刚刚经程煜华许可在院子里薅的一把薄荷,就着井水洗干净后直接泡在茶杯中,小声啜饮着。阳光摇曳,河边清风自带丝丝缕缕的凉。
迟迟捧着茶杯惬意地眯了眼,这是她最近一段时日最放松的一段时光了。程煜华默默看看她,不言不语地拢过迟迟一筷子没动的砂糖冰雪冷元子,小勺搅拌着,一个一个细细地咬着。
“八字不合到底是怎么回事?”吃饱喝足,迟迟终于有功夫详细追问昨晚不清不楚的地方了。
程煜华没有停止手上的动作,不紧不慢地回道:“这件婚事实际是周嵘和蔡倦在借题发挥。为了明面上讲得过去,周嵘把一应相关事情都托给了温贵妃,他们那里收集了我们的生辰八字并送至算阁测算,得出的结果是不吉。”
“蔡倦动的手脚?”迟迟闻弦歌而知雅意,“算阁在蔡相的手中?”
程煜华点点头:“周嵘差不多算是个光杆天子,现在朝上几乎是蔡倦一家独大。这次新科取士两边人马就很是较量了一番。”
迟迟倒吸一口凉气,这种风声市井间只是个隐隐约约的影子。没想到实情竟比自己预想的还糟!
“温家到底怎么回事?还有那个来我那里传旨的秦清究竟是个什么人物?我这边打听的时候都说得支支吾吾。”迟迟突然想到之前就埋在心里的问题,正好趁这个功夫一并问出口。
“温家是老牌勋贵,但到本朝已经人丁凋落。老温国公已认不得人,温羽亲弟温澜于庆历元年病死在河东路安抚使任上。嫡脉一支目前已无成年男丁,只有温羽和其母温国公夫人支应门庭。”程煜华挑了挑眉,语气却并无波动。
迟迟皱眉:“那秦清和温羽在入宫前是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