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迟咋舌:“竟是如此?可按理说他们应该也没有什么机会相处啊?怎么就能这么,嗯-”
这回换楚玥大为吃惊地盯着迟迟,声调不由得大了许多:“那可是谢玉郎诶!可着满东京城的大姑娘小媳妇,谁见他一面不是小鹿砰砰跳?坊间传言‘一见玉郎误终身’说的就是谢怀瑾啊!你不也把花扔给他了吗?”
迟迟试图辩解:“我那是扔错了!”
楚玥放下了胳膊,退后半步,重新仔仔细细地打量了迟迟一遍:“你还真是扔错了?难道不是色令智昏扔过去之后才发现和谢怀瑾乃云泥之别自惭形秽,心绪慌乱之下顺水推舟指的那程含章?”
这番含有双重贬低的话直接将迟迟气笑了,眼看着因刚刚楚玥的声量放大,一群官家小姐都被吸引而来,迟迟索性气沉丹田,也增大了音量:“我当时一见钟情的就是程含章!若有半句虚言,”迟迟竖起三指,“管教我斧钺加身!”
见迟迟竟当众发下如此毒誓,围拢来的一干人等尽皆哗然。议论纷纷间,一道清亮的男声穿透围屏传至湖畔:“怀瑾,你这次可是被含章比下去了,有佳人如此,夫复何求?”
迟迟猛然转身,原先就遮挡得不甚严实的湖边此刻挤挤挨挨了一群士子打扮的男子。当中一人罗衣鲜艳,手执一柄玉骨折扇正与旁边的一位公子谈笑。迟迟定睛一望,好家伙,正是被人念叨了半晌的谢琼!一缕分外鲜明的热意从耳根瞬间蔓延至脑瓜,直将迟迟的脑浆子烧成了一团浆糊。
“啊呀!谢家这回居然连那个蔡衙内也请了?这可难办了。”楚玥小声抱怨,一边还左顾右盼以防被蔡相一党的女眷听到,以免白惹一身麻烦。
迟迟面对着一张张陌生的笑脸,直想找个地缝钻进去,或者干脆投湖逆流而上也是个不错的主意?正在迟迟胡思乱想间,那个讨厌的男声又二度开口:“含章,愚兄真是忍不住有些许眼红了。”
“轰”的一声,宛如头顶打了个焦雷,某人彻底石化,一旁的楚玥突然开始探头探脑,嘴里不住嘀咕:“谢姐姐好胆量,竟然真的请了程含章!我倒要看看这位新科探花究竟有多风华俊逸,竟能使得迟妹妹如此心心念念?”
一张脸憋得通红,迟迟还是没顶住广大群众的吃瓜之心,被推搡着来到了湖边,正好与另一边的倒霉蛋儿四目相对。众目睽睽之下迟迟着实不敢再和程煜华有什么交流,只顾得上勉强行了个礼就缩在一旁的花丛中扮起一朵潮湿的蘑菇。
“呵。”这个忍不住轻笑的声线迟迟如今已是相当熟悉。对面那个无辜被拖下水的搭档倒是没有迟迟这般手足无措,他飒然一笑,朗声回道,“素节兄慎言。此乃我未过门的妻子,如此品头论足有轻佻之嫌。”
如此这般公然呛声,令堂堂蔡相幼子蔡筠着实下不来台,便是言辞活泼锋利如楚玥此时也自觉噤声。湖面上缭绕不去的脂粉香被扑面而来的一阵清风吹散,也传来了湖畔那端的不善。
“程待诏果然言辞锋利过人,须臾之间就给愚兄扣上了这么一顶大帽子。这扣不准可是要小心栽一跟头的。”话音虽带笑,可其中阴森威胁之意没有几个人听不出来。
“素节贤弟,你的确有逞口舌之快之嫌。”另一个迟迟熟悉的声音隔水而来,迟迟默默探头,果然是主家谢琼。
“今日本是请诸位来府上同赏春光,男女大防也不是形同虚设。便是有一星半点的话落到耳中,我辈也应秉持君子之风,谨言慎行,诚于中而形于外。”评判了蔡筠一通后,谢琼自觉承担起主人翁的一份职责,将颇有些讪讪的那些士人引到了远离湖的另一端继续聚会。程煜华并未立即随之离开,而是等湖边大多闲人散去后正对着迟迟藏身的花丛摆了摆头,扬起一抹明亮如朝日的笑,这才摆摆手,再度转身追着谢琼的方向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