迅速抬头环顾四周，迟迟略微提高了声音：“今晚谁都不要上来值夜，回去睡！”

一阵小声的骚动，竹枝的声音透过窗纸飘了进来：“姑娘，这不合规矩啊，要不——”

迟迟直接截断了她后面未开口的话：“我要仔细想一想，你们不要在这里碍手碍脚的。我有手有脚，自己能照顾得过来！”刻意加重语气，以免她们阳奉阴违。

窗外树影摇动，还是重锦应承了一切：“那我们就不打扰姑娘了，今晚我就睡在西次间，姑娘若是晚上有不适应的，扬声唤一下就行。”声音中透露着明显的小心翼翼。

迟迟暗暗松了口气：“我知道。没叫你们的话不要随便进来打扰我。”

门外隐约传来打水洗漱的声音，整个院落除此之外静悄悄的，不闻人声。不久，月上枝头。

紧张地挺身端坐在窗边竹榻上，迟迟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住漆黑的屋顶，眸子不住地来回扫射。蓦然，正中央投射下一束雪白的月光，紧接着一道身影轻巧地跃下。迟迟一时间禁不住屏住了呼吸：是他！只不过一身暗色劲装打扮，头发用发带扎紧，蒙着面，只留一双挑花眼露在外面释放湛然精光。

单手扯掉面巾，程煜华走近迟迟。这下迟迟才发现程煜华脚步之轻，明明同处一室也听不到多少声音。

“怎么样？”飞速扫过一遍后，程煜华开了口。

“没事。”即使现在回想不久之前的场景仍忍不住手脚发软，迟迟仍决定一声不吭：万一这个行动派觉得自己拖后腿把自个儿留下来可怎么办！看他这一身装束明显是要去搞大事，这种时候自己可决不能缺席！

“你是打算直接一起去谢府？”迟迟怎么看怎么觉得程煜华是早有预谋。谁知他摇了摇头，表情平淡地抛出了一个惊天炸弹：“谢家现在去也是一团乱麻。蔡倦的宝贝小儿子蔡衙内今天被人发现死于弘文馆，而本应就职于弘文馆的谢琼却不知所踪。”

“什么？”迟迟瞬间从榻上弹射起身，窜到程煜华正前方，不过总算还记得拼命压低了声量：“谢琼杀的？”

程煜华并没有直接给出论断，只是轻轻摇了摇头：“难说。尸身勘验初步结果表明蔡筠胸口被刺伤，流血过多而亡。”

“弘文馆不是大多数新科举子就职的地方吗？那里人来人往的，怎么会没人发现？”迟迟经过近期的恶补，对朝堂也不再一无所知。

“按理说是这样。”程煜华微微叹了口气，“可他被发现死于弘文馆内院的藏书楼。那里平素都是封禁状态无人来往，更何况今日是花朝，在弘文馆任职的年轻士人都去‘偶遇’闺秀了。他今日能被发现还是因为楚阳突然接了上峰任务起草诏书，有些地方不甚清楚，这才临时找人开了封条去藏书楼寻书，这才发现的。”

“凶器是什么？确定是今日死的吗？几时死的？为何这么快就把嫌疑定在谢琼身上？”迟迟连珠炮般射出一连串问题，获得程煜华若有所思的目光。

“前两个都不确定，我找到的尸格上对这些都含糊其辞。至于为什么把嫌疑放在谢琼身上，最大的原因其实是他失踪。原本他今日应该和楚阳一同替知制诰卢荃打下手查资料，一早人却没来弘文馆，只是在楚阳的座位上放了一张请他帮忙请假的告假条。”

“告假理由是？”

“家中有事，脱不开身。鉴于谢家声势煊赫，一般倒也没人认真查他的理由真实与否，更何况字迹也是他无疑。”

迟迟敏锐地捕捉到了什么：“所以谢琼经常请假？”

程煜华点点头：“此人行踪诡秘，最近隔三差五地总是不在弘文馆，但主官表面上并没有显示不满。”

说话的功夫，迟迟已经将自己收拾利索了。

“我们去哪里？”

“蔡家。”

一路被程煜华提溜着在屋顶上飞檐走壁，迟迟今日那本就饱受欺凌的胃又是忍不住一阵翻江倒海，脑壳出现了晕车的先兆。程煜华眼都不抬，直接递过来一颗乌漆嘛黑的丸子。

迟迟抱着树干，和程煜华一同鬼鬼祟祟地蹲在蔡府角门正对面的树杈子上，狐疑地瞅瞅药丸，再瞅瞅程煜华，犹犹豫豫地不敢伸手。

见状，程煜华二指并拢，发出一道肉眼不可见的气劲，击中迟迟的下关穴。迟迟顿时不受控制地张开口，眼睁睁地看着那团不明物体以一个完美的抛物线形状进入了自己大张的嘴巴中，“咕噜”一声，顺着喉咙丝滑地进入了胃袋。

如果不是此刻处于树枝这么一个容易上去下不来的危险监视点，迟迟高低要呼过去一掌。“你干嘛！”虽然动不了手，但口还是可以动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