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黑板上的公式,课本上的文字,老师口中说出的概念,有些她依稀记得,更多的是陌生。
她拿出笔记本和笔,努力集中精神,但是字写得歪歪扭扭,跟不上老师的节奏。旁边一个看起来三十多岁的女人注意到她的窘迫,趁着老师写板书的时候,把她的笔记本往俞临这边推了推,上面有拿红笔勾出来的重点。
俞临愣了一下,看向那个女人,对方对她友善地笑了笑,用口型说:“慢慢来。”
“谢谢。”俞临小声说。
第一节课就这样结束了。课间休息,大部分人离开教室去走廊透气或抽烟。俞临没动,坐在座位上,低头看着自己记得乱七八糟的笔记,试图理清头绪。
“你是新来的?之前没上过学吗?”那个借她笔记的女人回来了,在她旁边的空位坐下,主动搭话。她说自己姓王,在附近超市工作,想学点东西换个岗位。
俞临不知该怎么回答,攥紧手里的笔,王姐似乎看出她的拘谨,也没多问,只是安慰:“刚开始都这样,多听听就好了。老师讲得还算明白。”
简单的交谈,并不深入,却让俞临意识到,这里的人和她之前接触的都不一样。他们大多是为了某种实际目的而来,彼此之间保持着一种微妙的距离。
这种环境虽然陌生,却意外地让她没有那么恐惧。
第二节课是西点烘焙理论。
讲课的是个有点秃顶的男老师,说话带着口音,但讲得很实际,从面粉分类讲到酵母发酵。这些知识,俞临在“池记”的实操中学过一点,这会儿被系统地讲出来,她也能听懂大半,在心里默默对照着池御平时操作时的细节。
笔记勉强能跟上一些,偶尔当老师讲到某个她亲眼见过池御处理过的细节时,也会跟着点头,这个时候她心里会升起一点点成就感。
放学后,天色已经很晚了,路灯亮起。俞临走出教学楼,背着书包,乖乖地站在路灯下,看着面前的车流和人潮,有些茫然。
然后,她看见了池御的车,在马路对面停着。池御靠在车门边,抱着胳膊看手机。
俞临的心,像一只飞了一天终于可以归巢的鸟,倏地落到了实处。她穿过马路,跑到池御面前。
池御收起手机,抬眼看她。
“上完了?”
“嗯。”
“感觉怎么样?”
俞临想了想,老实地回答:“有点难。”停顿了一下,又补充,“但是也能听懂一些。”
池御点了点头,没对她的总结做什么评价,只是伸手拉开车门:“上车吧,我们回去。”
回到店里,差不多九点半了。虽然俞临吃过晚饭,但是吃的太早,听课又太费脑子,她的肚子在一进门的时候就叫了一声。
俞临感到有点尴尬,以为池御没听见,想赶紧上楼睡觉。
池御放好钥匙,走到操作间,回头和她说:“柜子里有晚上剩下的可颂,可以加热一下。”
俞临赶紧摇头:“我不饿。”
池御看她一眼,说:“我饿了,你陪我吃。”
她走到烤箱旁,拿出两个可颂放进去加热。加热好后,池御把可颂放在小碟子里,递给俞临一个,自己也拿了一个,靠在操作台边吃起来。
俞临吃着美味的可颂,偷偷抬眼,看向池御。池御正侧头看向窗外夜色,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恬静。
这一刻,俞临紧绷了一天的感觉好像消失了。
学校是不得不去的外界,但这里,这个人的身旁,才是她世界的圆心。
俞临吃完最后一口可颂,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我去收拾书包。”她说。
“嗯。”池御应了一声,也吃完了自己那份,开始进行店里每晚最后的检查。
俞临上楼,换下外出的衣服,穿上平时穿的居家服,躺在床上。
她听着池御上楼,开门,关门,然后一切归于平静。
她翻了个身,看着窗户。
对于俞临来说,去上学很难,接触外人很难,面对陌生的一切很难。
但回到这个有池御气息的空间里,俞临就能重新积蓄起勇气,去面对下一个陌生的环境。
只要能留在池御身边。
俞临想,她可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