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还因为鞭炮声而鼓膜疼的耳朵,这一刻精准地捕捉到了池御的声音。
俞临的心猛地一跳,她看着站在光影交界处的池御,看着那双注视着自己的眼睛。
“新年快乐,姐姐。”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
窗外,旧岁在震天的声响中退去。窗内,新年的第一秒,在两人目光交汇的瞬间,缓缓降临。
对俞临而言,这是她有记忆以来,过得最像一个“年”的年。
有饭吃,有压岁钱收,有绚烂的烟花看,还有身边这个心心念念的人,在新年的第一秒,对她说一声“新年快乐”。
池御拉好窗帘,走回沙发上坐下,拿起遥控器,将电视音量又调小了些。
“困了吗?”她问。
俞临摇摇头。
“那就再看一会儿。”池御说,靠进沙发靠背。
两人继续看春晚。窗外的鞭炮声渐渐稀疏下去,偶尔还有一两声不甘寂寞的炸响,像是在和旧年的尾声做最后的告别。
电视屏幕上,一群身着飘逸水袖的舞者正在演绎一支舞蹈,震撼的特效伴随着空灵的音乐,营造出一种动人心魄的美。
俞临看得有些入神,正沉浸在其中的时候,她突然感觉到肩头一沉。
她慢慢地转过头,垂下视线,看到了池御的发旋,带着一丝专属于池御的味道,对方的睫毛因呼吸而颤动,胸口微微起伏。
池御,就这么靠在她身上,睡着了?
俞临的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池御晚上喝了一点酒,还是因为今天有点累。
反正此刻,池御正靠在她的肩头,睡着了。
俞临屏住呼吸,注意力也从电视上收了回来,她突然感觉身体很僵硬,从肩膀到脊椎,到搭在腿上的手指,不知道该如何摆放。
她想调整一下坐姿,把肩膀挺得更高更平一些,好让池御靠得更舒服,可是又怕不小心把池御吵醒。
与此同时,还有越来越快的心疼声,俞临自己都能听到。
砰砰砰砰砰砰
完了。
俞临脑中闪过一个荒谬的念头,不会是刚才外面鞭炮太响,把耳朵震坏了吧?怎么心跳声这么大?
姐姐能听到我的心跳声吗?
会不会吵醒姐姐?
不知道过了多久,肩膀从僵硬转为真实的酸麻感,像有针尖在皮肤上扎,顺着胳膊一路蔓延,可她依然没叫醒池御。
电视里的舞蹈已经结束,换上了另一个热闹的小品,但俞临什么都看不进去了,全部感官只剩下肩头这点重量。
她保持着那个僵硬的姿势,一动不敢动。
这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紧张,无措,怕惊醒对方,却又贪恋这样的亲近,希望她的依偎能持续得再久一点。
心里的某个角落,像是被轻轻撬开一条缝隙,涌出一些她自己都搞不清楚的情绪。
不仅是崇拜,不仅是感激,不仅是依赖,还有一些更混乱、更汹涌、也更让她摸不着的东西,随着失控的心跳,在身体里横冲直撞。
她不知道这算什么,她只知道自己快要被这心跳声淹没了,又希望池御千万不要被吵醒。
新年的深夜,万籁渐寂。
就在她以为自己的半边身体快要失去知觉的时候,池御的脑袋忽然动了。
池御自己醒了过来,她缓缓抬起头,离开俞临的肩膀,揉了揉自己的额角,眼神有些懵。
俞临松了口气,小幅度地活动两下肩膀,肩膀上失去重量的地方,变得空落落的。
池御拍了拍自己的脸,看了一眼时间,问:“我什么时候睡着了?”
俞临看着她微湿的眼睫毛,没说话。
“不早了……走吧,睡觉去。”池御站起身,关掉电视。
“嗯……”俞临点头,跟着池御上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