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订单那么多……”她喃喃道,声音有些发干。
池御是什么时候做的?在那样繁忙的间隙里?
“顺手的事。”
池御语气平淡,仿佛真的只是随手烤了个胚子,抹了点奶油,摆了几颗草莓。
她说着,拿起旁边早就准备好的小蜡烛盒,抽出数字“1”和“7”造型的蜡烛。
——17岁,大概是张院长估算的年龄。
她将蜡烛插在蛋糕中央的草莓圈旁边,拿出打火机,“咔哒”一声点燃。
小小的火苗跳动起来,照亮了蛋糕光滑的表面,也映亮了池御低垂的眉眼和俞临怔忡的脸。
“许个愿吧。”池御冲蛋糕扬扬下巴。
许愿?
这个词让俞临不受控制地想起那枚硬币,想起和池御初遇的时候。
对着生日蛋糕,也要那样许愿吗?
见俞临没动,池御似乎想起了什么。
在福利院,孩子们的“集体生日”大概没什么认真许愿的环节。
她揉了下鼻尖,提高一点声音说:“再不许愿,蜡烛就滴在蛋糕上了。”
“哦!”俞临这才回过神,慌忙闭上眼,双手放在胸前,十指交叉穿过指缝,开始许愿。
许什么愿望呢?
现在这样,能在姐姐身边,每天看到她,跟她学东西,有饭吃,有地方住……
好像已经没有什么不满足的了。
她拥有的,比她曾经敢祈求的,多出太多。
不知道该许什么愿,俞临也不敢动,她维持着那个姿势,眼睛睁开一条缝去看池御。
黑暗里,烛火跳动摇曳,池御的脸隐在明灭的光影之后,看不真切。
就在这个只有一簇小小火苗照亮的瞬间,俞临忽然觉得心里被什么东西塞得满满的,胀胀的,很踏实,也很温暖。
这就是……别人说的,幸福的感觉吗?
那就幸福的久一点吧。
她闭好眼,郑重地许愿:
第一个愿望,俞临抿紧了唇角,在心里说:
“可以永远留在姐姐身边。”
念头刚起,一股不安和自我怀疑的感觉便随之袭来。
永远?会不会太贪心?太不切实际了?愿望之神会不会觉得她得寸进尺?她凭什么要求永远?
能留多久,都是恩赐。
考虑了一下,她又许:
“姐姐永远不会讨厌我。”
只要不被讨厌,就有理由留下来吧?
还有最后一个愿望,俞临没多思考,心里就默念出来:
“最后一个愿望——姐姐心想事成。”
不管姐姐想要什么,希望她都能得到,希望她一切都好。
姐姐的愿望就是我的愿望。
烛火静静燃烧,顶端逐渐卷曲,发出噼啪声,一缕蜡烛燃烧特有的气味,混合着蛋糕的甜香,飘散在空气里。
俞临保持着那个许愿的姿势,很久,久到好像要把这三个愿望,深深地刻进心里,刻进骨子里。
然后,她睁眼,跃动的烛火在她黑沉的瞳孔里明明灭灭,火光深处,清晰映出的是池御的倒影。
“许好了?”池御问。
“嗯。”
“吹蜡烛吧,”池御把蛋糕往她的方向推了推。
“一口气吹灭所有蜡烛,愿望就都能实现。”
俞临的目光落在面前的“17”蜡烛上,抬头,很认真地问:
“真的吗?”
“真的。”
池御看着她,嘴角淡淡地牵动了一下,只当哄小孩。
那真是太棒了。
俞临想。
她深吸一口气,对着蜡烛吹了出去,瞬间,蜡烛全部熄灭,最后一点红色的光点在空中闪了闪,化作一缕青烟,袅袅升起,消散,屋里陷入一片黑暗。
灯的开关在池御那边,两人沉默了两秒,谁也没去开灯。
黑暗像一层幕布,将两人与外界暂时隔开。
“姐姐?”俞临的声音带着不确定,环境黑下来,只有卷帘门下面的缝隙里透出的一点微光,她什么都看不见,只能感受着池御的存在。
“嗯。”池御应了一声。
听到池御的回应,俞临正准备摸索着站起来,去够墙上的开关,却听到池御又说话了。
“俞临,生日快乐。”
俞临的心突然重重跳了两下,又落回胸腔,激起一阵绵长的悸动,顺着血液蔓延到指尖。
池御的声音很好听,温柔平静,在黑暗里,俞临所有的感官都被黑暗压抑,只有听觉被池御的声音刺激到,这句话落到耳朵里,显得格外清晰。
她不禁感觉有些渴,吞咽了一下,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说:“……谢谢姐姐。”
黑暗里又安静了两秒,时间好像变成固体,粘腻缓慢地流动。
然后,是池御起身时衣物摩擦的细微声响,接着,“啪嗒”一声。
灯光骤然大亮。
俞临被突如其来的光线刺得下意识眯了眯眼,眼前一片光晕。
她快速眨眨眼,视线才逐渐清晰,重新聚焦在对面的池御身上。
池御坐回了原位,垂着眼睫,目光落在那个蛋糕上。
灯光从上方洒落,在她的鼻梁一侧投下阴影,显得小巧秀挺,嘴唇微微抿着,没什么弧度,看不出此刻在想什么。
几缕碎发垂落在颊边,被灯光染上一层光圈,池御平日里那份清冷的气质,在此刻柔和了许多。
“切蛋糕吧。”
“好。”
俞临从来不过生日,也从未觉得这种日子需要被纪念。
但此刻,她看着池御的侧脸,在这个只有她和池御的安静夜晚,俞临忽然觉得,或许被记住,本身就是一件值得庆祝一下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