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时分的后山里。
炽夜往树林深处走了许久,来到了一块小小的空地,空地上有一小张石桌和三个石凳。这地方很隐蔽,桌凳的表面零星散落着几片叶子,落了一层厚厚的灰,隐约可见桌面上似乎有着些弯弯曲曲的线条,貌似是什么奇怪的的纹路,被埋藏在这无人之地。
炽夜走到石桌前,把手搭在石桌上,石桌的桌面顿时变了样,取而代之的是似水般清透的波纹,他嘴里默念了串咒语,桌上的纹路忽然泛起光点,一点一点地汇成了线,延展成了一个奇怪的图案——
图案主体是是一轮以钟表盘背景的月牙,月牙上慢慢地缠上了一条蛇,月亮发出的光芒一点一点汇成了彼岸花的花瓣。
炽夜沉默地面对着这个图腾,嘴崩成了一条线,周身的气场都变得很冷。
谁也不知道那条黑色布条下的眼眸里究竟藏着什么样的情绪。
图腾的光泽越发的亮,它之上的空气慢慢地浮动,化烟,飘到了炽夜前方,出现了一个穿着藏青色斗篷的人影。那个人影逐渐变得更加清晰,先是右手扶肩对着炽夜弯了弯腰,随后直起身,冲炽夜道:“您来了。”
那声音附加了变声咒,听上去粗糙而苍老,让人完全辨不出是男人还是女人。
炽夜没搭话,那人影又接着道:“您把时间提前了。”那人影顿了顿,像是斟酌了一下,又接着道:“是背面出事了吗?”
炽夜淡淡开口:“目前没什么。不过,我会在圣城留几天。”
炽夜没接着说下去,明显是有所保留,不太愿意轻易透露许多。人影自然也懂得适可而止的道理,既然别人不愿说便也就没多说什么,只是指出:“您,见到他了?”
炽夜自然知道他说的是谁,回人影道:“见了。”
“也好,您和他注定会碰面,早见到也方便早做打算。”
炽夜明显不太想继续这个话题,打断人影:“这段时间,有事我会通过图腾传影联系你。我需要一份圣城现在的各类地图。”
人影立刻道:“我整理后明日通过传影给您。”
炽夜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表示同意。随后又将手搭在了桌面上,那个人影渐渐淡去,在快要变成轻烟时,那人影忽然提醒他:“事发突然,您多加小心。”
话音刚落,那道人影已经化作了烟雾,倒流回了图腾上,图腾慢慢失去了光泽,随后消失在了空气中。
桌面的玉色慢慢褪去,恢复成了尘灰一片的普通石桌。炽夜搭在石桌上的指尖占了一层灰,他收回手时,捻了捻指尖。
其实在此之前,炽夜也不能确定,这么多年过去了,这个隐蔽的法阵还在不在,毕竟,谁会想得到当年的守阵人居然找到了一个合格的继承者,将法阵保留了这么多年。
这时候,它的袖口微微动了下,一条黑色小蛇吐着粉色的舌钻了出来。
炽夜摸了摸它额头上的金色图案,淡声道:“都不一样了,对吧?”
夜色愈发浓,留在叶尖的露水被浅露的光照的渐亮,顺着叶尖低落,“滴答”一声砸入水洼里,击碎了水中的月。
“月亮升起来了。”
......
“阿朗,你先回殿里,我去后山透口气。”
换作平常,诗朗虽说不一定拒绝,多少也会说他两句。不过今天却松了口,“早点回来。”
溶月看着诗朗的一脸憔悴,拍了拍他的肩,“我知道,你也快回去休息吧。”
诗朗笑了下,边伸懒腰便往回走,道:“行了,我走了。昨天本就没睡,又在万象楼外守了你一早上,回去补觉了。”
诗朗看着他故作轻松的背影,扯出个笑,一边想着事情,一边往后山走去。
圣城本就建在一座山上,建筑以及众人多是在前山,所以后山反而保留着一片树林。
溶月靠在他平时最喜欢坐着休息的那个亭子的柱子,盯着眼前那片随风涌动的绿意,空气里搅合了雨后清新的泥土气味,让他不禁放空了思绪。
“啪嗒”一声打破了这份静谧。
溶月只当是树上的果子被风吹落,摔到了石板上,又或者是哪只顽皮的松鼠把自己去年珍藏的榛子弄掉了,并没有抬眸去看。
不过他没能完全忽视这点动静——
他想要接着放空时,有个毛茸茸的小东西蹭了蹭他的脚踝。
溶月低下头,惊叹出声:“银狼?!”
身上沾了些草屑和泥土的白色小狗更加亲昵地蹭了蹭他的手心,“嗷呜”了一声,算是回应。
溶月笑着弯下腰,伸手替小狗拿掉粘在雪白的脑袋上的草屑。
这小家伙倒也很有灵性地扬起了头。
溶月才发现银狼额头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了个紫色的图腾。还没等溶月来得及仔细琢磨琢磨这个图腾,银狼转过头便跑了。
但是跑了几步,发现溶月没跟上,摇着尾巴回头看着他,冲他叫了几声,像是再说:“快跟上!”
溶月犹豫了一下,便也跟了上去。
银狼还算得上贴心,知道要等等溶月,可这种贴心没持续多久,在它跑到一块石山前,一头扎进了半人一样高的灌木丛里。
溶月哭笑不得,也不知道怎么评价这只憨憨的小狼,手指隔空点了点,控制住这些植物,让它们挪了个位置,这才发现,原来这草丛之后藏着一个地道,穿过了石山,也不知道要通到哪里去。
溶月心下好奇,索性动用了个小小的法咒,化作一道光,穿了过去。
没想到这后面居然是一块被茂密的树林包裹着的一块空地。
溶月纳闷道:“你这是带我来了个什么偏僻地方啊?你家主人呢?”一想起银狼的那位怪怪的主人,溶月就觉得头疼,能随随便便进入圣城又忽然消失的,这还真是溶月见到的第一个。
溶月心里默默数落着那个怪人,没想到下一秒就听见自己的头顶的传来一声嗤笑。溶月猛地抬头,正对上了一张笑得无可挑剔,眼睛蒙着黑布的脸。
炽夜微微弓着腰,胸针上的银链自然垂落,轻轻扫过溶月的眉眼,弄得他痒痒的,忍不住眨了眨眼睛,轻轻地惊呼出声,愣在原地。
“看来不能背地说别人坏话吧,这下把人招来了吧。”溶月讪讪收回了摸银狼的手,明明自己也没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却还是有些心虚,慢慢站起来。
炽夜眉梢微挑,嘴角扯出一抹笑,也直起了身子,双手抱在胸前站好,半是开玩笑地问:“我们高贵的圣子殿下念着我呢?”
果然,这人一开口就给人一种不太好的感觉。溶月心里再次忍不住腹诽着,渐渐淡去了眸底聚起一丝防备,一改刚才的惊讶,一时间也不知道要说什么。
对方显然不急,全然无所谓的颔首对着他。
这下两人面对面地僵持着,银狼站在中间看看溶月又看看炽夜,不合时宜地发出一声憨憨的“汪”。
炽夜不耐烦地冷声道:“再叫给你毛扒光!”
银狼害怕地缩了缩脖子,喉咙里发出“呜呜”两声,随后小腿一迈,吧嗒吧嗒地跑到了溶月腿边,俨然一副找到靠山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