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朗一个人回的圣宫，刚抬脚迈步进门，恰好撞上了老远就听见动静从门口探头出来的诗若。两人就这样都被各自吓了一跳。

诗若抚抚胸口，余惊未了地开口：“怎么又只有你一个人？”

“殿下又去后山了。”

诗若没再追问，侧身让诗朗先进了门，朝着门外看了好几眼才跟了进去。

绮瑶事先准备了些下午茶，让诗朗先坐下吃着，自己又去着人再重新备些。诗若走到诗朗对面拉开凳子坐下，双手杵着下巴，百无聊赖地盯着面前小蛋糕。她已经回来了半个多月了，但见到溶月的时间加起来恐怕根本就不可能超过三四天。

“殿下每天早早就去上课，上课后直接跑去后山练习法咒，直到傍晚回来，又一头扎进书房处理事务......这样的殿下真让人心疼！”诗若感叹道。

他们为此而担心，别人却为此而放心。因为在他们看来，这位圣子继承人越发地刻苦了，越发稳重了，这是莫大的好事。

诗朗吃东西的动作顿了一顿，接着往嘴里塞了最后一块蛋糕后，便把叉子一丢，手垫在颈后，往后一靠，看着亭子外的天空不说话。

夏日的万里晴空，是倒置的蓝色海洋，却又比大海孤独的多，那上边啊，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哦，除了那刺眼的太阳。

看的太久了，叫人眼前只见白花花的模糊一片。

溶月站定，低头闭眼以此来缓解那阵眩晕感。

炽夜见状还以为他是被咒力反噬了，肉眼可见地慌张，扶住他道：“怎么了？”

溶月笑着出声，既是为自己这一个很蠢的举动，也是为炽夜不明所以的慌张：“我没事，被这光刺了一下。”

也许炽夜那系在鼻梁上的黑色布带之下，是看智障的鄙夷目光吧。溶月是这样想的，可是实际上，却不是。

炽夜依旧不撒手，继续扶着他，似乎是一点也没听进去溶月的回答，自顾自做着决定：“我就说最近的训练强度太过头了，身体早晚遭不住。去坐下休息会儿吧。”

边说着，边收了练习法咒时用来与隔绝咒力波动的结界，直拽着溶月往亭子里走去。溶月有些想笑，任由着他拉着自己。

待到坐下，溶月又和炽夜说了一声“我真的没事。”

炽夜却依旧是听不见似的，行云流水地变出茶具、沏茶、倒茶，递到溶月面前。嘴上碎碎念着：“喝口茶缓缓吧，我看今天就先休息罢了。”

溶月：“......”

行吧，听不进去算了。溶月配合地接过茶杯，先是嗅了嗅味，在闻到自己喜爱的香味后，不自觉勾了勾唇角。迫不及待地小口吹了吹，喝下后满足地眯起眼睛。

这些样子落在炽夜眼里，他在心中默默给溶月贴上了一个“可爱”的标签。

说不出的的惬意藏在夏日，似乎把那些个蝉鸣的聒噪都写成了一曲恋歌。

说到溶月每天准时出现在这里练习各类法咒的原因，可以追溯到两个星期前。

——

自从出了那个意外之后，炽夜最终暗暗下了决心。

他收起桌上摆着的东西，唤醒石桌上的法阵。轻烟升起，很快薄烟之中出现了那个身着长袍的人。

那人似乎是有些意外，毕竟昨天晚上炽夜回到圣城后才联系过她：“是有什么突发状况吗？”

“算是吧。”炽夜走到凳子边上坐下，示意对方先别急：“我打算教他一些法咒。需要你帮我搞点东西。”

联络法阵每每被唤醒一次，都有暴露的风险，那人也没想到炽夜大费周章，就是为了这么一件事，劝道：“现下圣城诸多风波，他不见得有多危险，反倒是您，多留一天就多一分危险。”

“你也说了，圣城暗藏杀机。我希望他能在圣城平安无事。”

“可是，他本就不在我们的计划内，您这样做不是多此一举吗？”

“他一直在我的计划内。”炽夜最后这句话一出，把对方堵得说不出话。

当然这些是溶月不会知道的，他也不需要知道。

就在溶月大病初愈后，亭子里，炽夜抬手，溶月面前的桌子上便出现了一本说厚不厚、说薄也不算薄的笔记本。

“从今天起，我会教你一些你没有见过的高阶法咒。”炽夜微微颔首，示意他先打开看看。

溶月稍稍迟疑，拿起本子。本子看上去还挺新的，里面却已经密密麻麻写满了内容。字迹遒劲有力，张狂却不失整齐有序。“你还随身带着这东西？”

炽夜看着溶月，笑道：“现产的。”他语气淡淡，但是一开口却足以令人震惊。溶月翻看着笔记，语调都不受控制地升高了不止一个度：“你的意思是，这都是你自己写的？”

“嗯。”他的语气依旧平常，好像这是一件动动嘴皮子的小事，衬托之下，倒是显得溶月过分激动了。

溶月看看炽夜，又看看手中的本子，忽然觉得这本子有些烫手，手指不自觉的在纸页边上搓了搓，没成想下一秒，右上角的那飘逸的一笔就这样被擦成了黑乎乎的一团。溶月轻咳一声，当即放下书收回手。

炽夜淡定喝茶，道：“你先看看里面的东西吧，看看感兴趣哪一个，就先学哪一个。”

溶月拿着书翻过来又翻过去，每个法咒都看了不止一遍，终究还是犯了难:“我也不知道要从哪一个开始。话说回来，这些法咒我怎么从来都没有听说过呢？”

“很好奇？”

“很好奇。”

“听说过黎明之乡提托诺斯（1）吗？”炽夜声音轻轻的，语速慢悠悠的，像是深夜里的呢喃，“传说那是光的故乡，一个寂静而孤独地屹立在世界东方的村庄。里面的人们有着特殊能力，能够长生，几乎达到永生的程度。”

溶月脸上是好奇，也是诧异。炽夜继续道：“没听说过也正常，花海时期的传说了。它也和众多的村落一样，掩埋在灾难之下，没人再见过它。人们都说不准，它究竟是真实存在，还是苦难里的人们的幻想。”

“那你觉得呢，他是前者还是后者？”

炽夜笑笑，手指指了指溶月前面的本子：“因为这些，所以我相信它存在过。”

溶月看向本子，不可思议地张了张口，发出声时，声音有些颤抖：“你是说，这些法咒是提托诺斯的人们创造的？那，你又是怎么拿到的？”

“你以后会知道。”

炽夜这个人，他的经历就像像是一本神秘的书，当你尝试靠近他，想要打开他，总会感叹“不止如此”。不过溶月并不打算追问到底，他相信会像炽夜说的那样——以后会知道。

溶月撑着下巴：“提托诺斯……我还是第一次听说，听起来像是一个神话？你先找一个基础的教我吧。”

炽夜又恢复了他一如既往的松弛，笑起来是眉尾微挑，带着三分痞气，道：“这就同意拜我为师了？还以为你会再犹豫犹豫。”

“没什么好犹豫的，我相信至少你不会害我。”溶月把笔记本推到炽夜面前，“你教什么我就学什么。这东西珍贵，还你了。”

“不用，本来就是给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