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脚步渐慢,看见不远处路边蹲着一颗蓝色脑袋和一颗紫色脑袋,风中传来俩脑袋的豪言壮语。
蓝脑袋拍着大腿说:“不如我们合开一个摄影工作室吧!我有人脉……你有技术,咱俩……国内高端品牌,各路大咖要提前一年预约才能排上号的那种。”
紫脑袋问:“这就是你要做的……资本?”
蓝脑袋拿出手机,自顾自换了新的话题:“怎么三天才涨了两个粉!他怎么这么糊……这号不会废了吧……”
“我毕不了业了呜呜……”他抱住紫脑袋假哭,“一个本科没毕业的我,怎么配得上业内小有名气的你!”
项泓舟:“……”
戏太过了吧兄弟。
他换个方向打算绕开这俩非主流,却不小心踢到了散落在四周的空易拉罐,铝罐咕噜噜滚回到主人身旁,强势引起注意。
“嗝——”蓝脑袋转头看见他,安静中打了个嗝。
一看脸原来还是打过照面的人。项泓舟有点尴尬了,正琢磨是笑笑算了还是关心一句大早上小心着凉,对方的同伴瞪着他,忽然说:“我是不真的喝多了,怎么又看见你家项老师了?”
丢人丢大发了!
谭允整个人弹坐起来,挺直了腰背,脚边的啤酒罐“哐哐”作响,他抠了抠脑袋,冰川蓝微卷的发丝经过一夜玩闹,变得凌乱又毛茸茸。
“好巧啊嗝——”他赶紧捂住嘴,闷声闷气坚持打完了招呼。
晨光熹微,这两人大概从半夜就坐这儿喝起来了,也不知是什么行为艺术。
“早点回家吧。”项泓舟看着他身上那件薄薄的卫衣,多问了句走得动路吗?
谭允猛猛点头,“我们这就回家了。”
他爬起来,头晕腿软,脑子还没转过弯来,身体就不受控地向前倾倒,项泓舟下意识伸出了手,当即就稳稳接住了大清早的第一个跪拜大礼。
项泓舟:“……小心。”
“脚滑嗝……脚滑了。”谭允跪在他面前,尴尬而不失礼貌地笑了笑。
身后的江珧一巴掌捂在自己脸上,没眼看。
这个点钟附近难得有人出没,未免这俩小孩一会儿在路上摔出个好歹来,项泓舟再三思考,决定草草结束晨跑,原路返回。
谭允拍拍屁股,和江珧收拾起他们带来的啤酒,瓜子还有相机。昨天半夜和朋友叙旧回来,他非要拖着江珧来等日出,说是要拍一段晨曦,插到纪录片的片尾做空镜,寓意一些积极向上的主题。
空镜拍没拍好不知道,收拾残局的样子反正是挺狼狈,尤其项泓舟还在身后提醒他们把垃圾收走。
谭允一边抓易拉罐一边“嗯嗯”两声。
江珧小声说:“我现在是真的醒酒了。”
谭允跟死了一样:“谁不是呢。”
两人拎着一袋垃圾和相机包,一左一右臊眉耷眼地走在前头。项泓舟等了会儿,特意殿后,顺便看了眼手机,回了几条消息。这场面就像在押送犯人,后来路过的清洁工都忍不住看了他们好几眼。
“项老师,要不您先去忙您的吧,我们马上到家了。”谭允沉默不下去了,回头冲他挤出个笑容。不过他脸色泛红,嘴唇又苍白,看起来实在不太美丽,与项泓舟上次见他时那副光鲜热情的模样判若两人。
项泓舟平静地说:“我也要回去,顺路。”
“哦……”谭允转回头,挺了挺背,走路的姿势不那么自然。
江珧凑过来跟他咬耳朵:“你这会怎么不继续找他要微信了?”
江珧满身酒气,谭允知道自己也没好到哪里去,顿感挫败,生无可恋道:“还是不了吧,我也是要脸的。”
况且上回综艺被爆项泓舟顶替了何夕照,谭允以己度人,猜测对方应该会对福星的这手操作有些微词,他再上去跟人把身份一亮,说大家认识一下吧,多少显得不那么纯粹了。虽说娱乐圈里人脉就是资源,但谭允自认算不上什么“资本”,平时借着姐姐的名头忽悠人罢了,真要帮忙他也就能告告状,买买热搜和水军。
三人两前一后地回到了同一栋电梯厅,谭允这一路频频向后偷看,几次和项泓舟对视,第一次后者朝他点个头,第二次叫他好好看路,再后来干脆面无表情等他自己窘迫地移开视线。
“又不是做贼,你心虚个什么劲?”江珧嫌他丢人,兀自拉开了点距离。
“你不懂,我的一些,容貌形象和美好品质全都消失了。”
江珧:“……”
谭允听着身后清浅的脚步声,心中感慨:项泓舟真是个好人啊,就这么一路把他们送到了家楼下。反观自己,当初差点把他拖下水,剪视频还要嫌他糊,以后还是得对他更好一点,多多支持他的作品!
项泓舟并不知道他内心想法这么丰富,只看着那小孩儿突然又停下脚步,转身面对他鞠了半躬,随着动作晃悠的蓝色小卷儿在灯光下愈加通透,发丝亮得快要透明。
他指着身侧的四号电梯说:“我要到了,项老师,谢谢你。《烽烟时代》开播我一定会多多安利的!”
江珧也笑着挥手附和:“没错!我们都很喜欢您演的戏!”
“谢谢。”项泓舟点点头,然后在两人欢送的眼神中转身走向了对面的八号电梯。
这栋楼一户一梯,四楼和八楼电梯在过道的左右手,正好面对面。直到双方都进了各自的电梯,隔着五六米的过道和装饰盆景,项泓舟依稀还能看见那两人脸上变幻莫测的表情——疑惑中带着震惊,震惊后开始讪笑。
“我去,你俩住一栋楼啊!”
宽敞的电梯厢里,项泓舟一身黑色运动装,把他衬得更加修长利落,他单手插着兜,另一只手按下电梯闭合键,抬眼时漫不经心扫过来,下颌微扬,自带气场。
谭允疑似酒气上头,脑袋犯晕,只傻愣着地望向对面。
江珧准确说出他心中所想:“靠,好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