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从风还没来得及回应,身后“啪”一声,万事通面无表情地以手刃将人击晕,拖进屋里,安放在床上后,看向陆徽,大意是“没想到你是这种人”。
陆徽被他看得心虚,轻咳两声,道:“行了,快走吧。”
马车已备在茶楼后门,二人娴熟上车,万事通驾车,往坊间行去。
直至车轮转入永达坊,陆徽才睁开闭目养神的双眼,掀起车帘一角,低声道:
“带走朱聪的,是暗阁的人?”
万事通的头轻轻向前一点。
马车停在半隐山房前时,云竹已在门前恭候,领着二人进了里屋。
姬林晏坐在桌边,杯中茶还冒着气儿,显然才沏好不久。
陆徽也没跟他寒暄,坐下先一饮而尽,道:“绝密情报,出价吧。”
“陆老板这么急着兜售,听上去不像什么好消息。”姬林晏笑着替他把茶斟满:“这位是?”
万事通站在陆徽身后,并无落座之意:“叫我万事通就好。”
“哈哈,陆先生身边净是些有意思的人呢,上次那位赵翎,来了也没客气,临走时还从院里顺了几株竹子回去。”
陆徽:“……”
他之前还纳闷,怎么茶楼后院平白无故多了几株观音竹。
出乎意料,万事通开口,将话题拖回正轨:“殿下料事如神,想必也知道我们今天为何事而来。”
“坦白来说,我不知道。只是听说,昨夜鬼市闹得厉害,居然有人炸了船,甚至惊动了地上的金吾卫,只得匆匆闭市,那位市主大人正在大发脾气,找人兴师问罪呢。”姬林晏吹散茶汤表面的热气,抿了口绿茶。
“陆老板的绝密情报,与这桩热闹有关?”姬林晏饶有兴趣地看着陆徽,似乎是希望从他的表情里推断前因后果。
陆徽:“我们找到沙赫尔了。”
姬林晏神色不变:“所以?”
“暗阁的人也在找他。”
“这我知道。”
“曾经的十二凶煞,与拜火教有所关联。”
姬林晏终于抬起头,问:“人在你们手里?”
“被暗阁带走了。”
“我说陆先生怎么这次主动找上门,原来是找我要人。”姬林晏表情颇为无奈:“就算是我,也没办法从暗阁手底下抢人啊。”
“没让你去捞人,”陆徽拎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只是知会你一声。暗阁对拜火教很关注?”
“拜火教在西域经营多年,又与前朝旧部、胡商、草原诸族都有牵连。暗阁盯上他们,也不奇怪。”姬林晏拈起一块绿豆糕,放进嘴里:“不过大概马上就没心思关注咯,毕竟二哥要回来了。”
万事通眉头一皱:“二殿下要回长安了?”
大晟的二殿下,那位骁勇善战的西疆监军,要回长安了。
“不光回来,还带着乌古斯的使团,”似乎是为了舒缓气氛,姬林晏半开玩笑道:“不知道的还以为要来攻占长安了哈哈哈。”
陆徽:“……”
他真的很担心这位口无遮拦的殿下哪天在朝堂之上也这般操作,把自己玩儿死。
“儿臣倒是想继续替父皇分忧,”姬林晏眨眨眼,佯装无辜:“但暗阁肯定做得比我好,我还是继续当好我的纨绔吧。”
陆徽半个字都不信。
“噢对,”想起什么一般,姬林晏补充道:“我最近可能没空再来这儿了,家弟那边,就拜托陆先生多多照拂啦。”
陆徽知他说的是沈从风,道:“要去斗争了?”
姬林晏一本正经地纠正:“要去想办法让太子大哥刀下留人了。”
“需要帮忙吗?”陆徽顺口问完,补充道:“视情况给你打折。”
姬林晏先是一喜,听完拉脸道:“陆先生还是那么心口一致,想什么说什么。”
“你们要防的事,恐怕不比我少。”
姬林晏抬起手,点将似的指着陆徽:“一个前朝余孽,”手指转向万事通:“让我猜猜,这么关注暗阁,用假名,难道……你也是某位通缉犯?”
万事通不吭声。
“没事,这偌大长安,什么容不下呢。”茶汤已凉,不再有蒸汽上浮,姬林晏却执意将之握在手里:“日子总是要过的,能帮衬,便帮衬下吧。”
说罢,他举杯,邀请二人共饮。
陆徽瞥了身后人一眼,万事通压下腰间刀鞘,单膝跪地,端起茶杯。
“碰。”
杯中茶凉,入口甚是苦涩。
沈从风蹲在窗下,离得极近,再往前挪上半步,便能推窗进去,同里头的人一道喝茶闲谈了。
肩头忽然被人轻轻一碰。
沈从风一激灵,跳到老远位置,回身时手已按上剑柄。待看清来人,他才讪讪松手,干笑两声:“哈哈,原来是云竹兄,失礼失礼……”
云竹独自站在廊下,神色如常,仿佛并未瞧见他方才伏在窗边的模样,只略一躬身:“公子若是来找殿下,我替您通报一声便是。”
“不了不了不了,”沈从风连连摆手:“我在外头等着便好。”
云竹循着他的视线看向窗户,没有多问,只温声道:“廊下风凉,公子不妨先去隔壁屋子稍等片刻。”
沈从风一时有些为难。
他一路跟过来,没想到陆徽竟来了永达坊,见的还是他那位表兄,聊的好像是些他不曾听过的机密内容。
就这么空手而归,实在是遗憾。可若是他们发现自己跟踪他们……
算了,那就到时候再说吧!
沈从风稳定好心神,道:“那便有劳云竹兄了。”
沈从风现在很纠结,他,但云竹好意如此,他也不便拒绝,只好道:“那便有劳云竹兄了。”
云竹将他引入隔壁屋内,奉上茶水正欲告退,却见沈从风目光始终跟着自己,便停下脚步:“沈公子还有别的吩咐?”
沈从风坐得端端正正,手指却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方便的话,可以留下来陪我聊两句吗?”
云竹微微一怔,随即应道:“自然可以。”
他依言在对面坐下,双手安静地搭在膝上,既不追问,也不催促,只耐心等着沈从风开口。
屋内一静,沈从风反而愈发不自在。他端起茶杯又放下,终于随意挑了个话头:“那什么,云竹兄你,是一直跟在木安……殿下身边的吗?”
云竹点头:“自殿下记事起,我便跟着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