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玉愕然，不由得瞪了身后男子一眼，嘴上却只道：“属下明白了。”

被称作含光的男子仍低着头，对婉玉投来的目光不予回应。

老者用杖尖拨了拨地上的镣铐：“婉玉，我不是教过你，钓鱼，得先抛饵。若舍不得饵食，又如何钓得起大鱼？”

说完，老者转身吩咐道：“含光，你跟上去。”

含光躬身领命，退了下去，自始至终不曾多言半句。

婉玉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道：“恕属下无礼，朱聪不见得就是条小鱼，他身上还有很多疑点，譬如他是如何逃过针对十二凶煞的围剿，如今又在替谁卖命，这些都尚不可知，现在便将人放出去，风险未免太大。”

裴烈没有回答，只转头看向婉玉：“你进来，似乎常与沈家那小子打交道，是叫……沈从风？”

婉玉沉默片刻，道：“是。”

“听说那小子也是龙泉派出身，时隔这么多年，沈家愿意认他，想必是看准了他身上的一些东西。”

婉玉垂首道：“属下会继续盯着他。”

裴烈颔首，转身欲走，婉玉犹豫片刻，还是开口问道：“阁主，杜影他……”

“杜影身体无碍，只是需要静养几日。”裴烈脚步不停：“我已派人照看。”

沈从风驾着马车，从西市拥挤的人群中缓缓穿过，最终停在清心茶楼门前。

没等他跳下车，小九便从茶楼里跑了出来，第一时间扒拉车门朝里看去，见陆徽好端端坐在车内，明显松了口气，这才对众人道：“阿尔悉达先生已经醒了，说想见见沈从风和各位。”

说到这儿，她看向沈从风，比了个鬼脸。

沈从风：？？？

不应该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吗，怎么还越看越不顺眼了？

众人上楼，尚未推门，便听见屋内传来的训斥声：“我让你跟着商团，是让你学做生意，你倒是胆子大，还学会另辟蹊径了！”

沙赫尔跪坐在塌边，声音却一点不弱：“叔父，你可曾想过，那些姑娘若是被送入长安——”

开门声打断二人对话，见沈从风进屋，阿尔悉达立刻撑着床榻，作势欲起身：“沈小兄弟！”

沈从风连忙上前，将人按了回去：“先生有伤在身，不必如此。”

“这次真的多谢你了，”阿尔悉达握着他的手，神色郑重：“救命之恩，我阿尔悉达记下了，往后小兄弟若是有用得上我和商团的地方，尽管开口。”

沈从风连连摆手：“还得多谢乔大夫妙手回春。”

“呵呵，那是自然。”

众人落座，陆徽问：“先生可还记得，袭击商团那些人的相貌特征？”

阿尔悉达皱着眉回想许久，最终摇了摇头：“他们都蒙着脸，穿的也是寻常衣物，看不出门派来历，只是……”

他略作思索，接着道：“那群人进了院子，也没四处搜刮财物，倒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说罢，他看向沙赫尔，叹道：“我原以为是这小子勾结别的商团，想篡我这团长位置，如今看来，好像又不是这么一回事。”

沙赫尔垂着头，一言不发。

“你要救人，我不拦你。行商多年，老夫什么肮脏买卖没见过？遇上这类事，能搭把手，自然该搭。可你连对方底细都不知道，便敢把商团的船交出去！实在该打！”

沙赫尔终于开口解释：“朱聪并非我找来的人。前些日子，一位女士主动联系我，说她愿意协助营救那些被卖入群玉楼的女子，朱聪便是由她介绍来的，他熟悉长安城内暗道密道，负责带路。”

沈从风问：“所以你在群玉楼放火，也是那个女子的授意？”

沙赫尔点头。

陆徽追问道：“你就没想过，对方为何平白无故帮你？”

“并不是白白帮忙，”沙赫尔道：“我们送人出城的船返航时，需要替他们把一批货带进长安。双方各取所需。”

陆徽与万事通对视一眼。

阿尔悉达语气沉了下去：“沙赫尔，你可知他们让你运进长安的究竟是什么？”

沙赫尔迟疑道：“那是对方的隐私。我既已答应合作，便没有多问。”

“你连是什么都不知道，就敢往长安运！”阿尔悉达气得胡子直抖：“若那是私盐、兵刃，或是官府明令禁止流通的物件，你又怎么办！”

“私盐说不准，兵刃倒是有可能。”

房门忽然被人从外推开。

赵翎斜倚着门框，手里还转着一枚不知从哪儿顺来的果子，道：“那条暗渠早年是用来运送兵甲、粮草之类物资的。后来水路荒废，才渐渐被鬼市的人占了去。”

众人齐齐看向他。

赵翎却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意思，只将果子抛给了沈从风。

“楼下有人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