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柜就拜托你了。”
说罢,她从柜台里起身,径直往外走去。
沈从风呆立在原地,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通都大驿。
黄云舒将自己仅有的两三件衣物收进包裹。
方才,他已在驿站楼下同杨明霄道过别。二人约定,明日辰时在楼下会合,一同启程返回衡川。
说是要收拾行李,可他其实根本没什么东西可带:两件换洗衣物,一柄惯用的佩刀外加些许盘缠,便是‘黄云舒’的全部家当了。
黄云舒正准备系紧包裹,门外忽然响起了敲门声。
咚、咚、咚。
黄云舒动作一顿,右手落在刀柄上:“谁?”
下一刻,身后窗扇被人撞开,黄云舒反手拔刀,刀锋横扫而过,来人矮身躲开,顺势一脚踢向他的手腕。
黄云舒松手换刀,短刃在半空旋过一圈,稳稳落入左掌,直抵来人咽喉。
赵翎以两指夹住刀背,笑道:“几个时辰不见,黄令使还是这么热情。”
“自己送上门,”黄云舒冷冷道:“倒省得我去找你了。”
赵翎灵巧地跃起落下,在狭小地房间同黄云舒躲猫猫:“还以为你会直接跑路,没想到还跟着杨明霄去找了沈家小子,也省得我去找你了。”
“我为何要跑?”黄云舒手腕一翻,甩刀而出。
赵翎抄起桌上的茶盘挡在身前。刀尖贯穿木盘,他连盘带刀往旁一扔,往前一步,扣向黄云舒肩头。
黄云舒侧身卸力,屈肘撞向他肋下。赵翎吃痛松手,翻过矮榻,与他隔床对峙。
“差不多得了吧,”赵翎捂着肋骨,哎哟直叫:“我今天不是来打架的。”
黄云舒走到茶盘前,脚踩茶盘,抽回短刀:“难不成是来自首的?”
黄云舒边说边往床沿走去,刀起刀落,赵翎向后仰倒,刀锋擦着鼻尖略过,却也让他顺势抓住了黄云舒手腕,将他扯到自己面前。
木榻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闷响。
几番来回,以赵翎骑在黄云舒腰间,一手反剪住他手臂,膝盖压住刀柄,把人制在榻上告终。
黄云舒半张脸埋在被褥里,没招了:“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早就想问了,”赵翎喘匀了气,低头道:“究竟谁会为了一件虚无缥缈的定情信物,从西域追到中原,还一追就是三年,甚至为此加入了武林盟?”
“那又如何,”黄云舒猛地屈膝,赵翎早有防备,侧身避开,却也不得不松了手:“本就是你先动手,抢了我的东西。”
赵翎知他说的是三年前,他在西域夺了他相好贴身之物一事。可这小子难道当真不知道,对方不过是图他与金泉商团的关系,盘算着给他做局,来一出仙人跳?
黄云舒翻身而起,抓起枕头砸向赵翎面门,自己则去夺床侧短刀。
赵翎侧身闪过,扣住黄云舒握刀的手腕向下一压。黄云舒将刀直直扔下,双肩微沉,绕至赵翎身后,手肘绞住脖颈。
赵翎一笑,竟不躲了。
黄云舒原本还在向内收力,见状不由一怔。
他没想到,赵翎竟不做任何反击。
赵翎仰头,看向身后黄云舒:“昨天那位‘沙赫尔’,也是这样扣住了我,不知黄令使还有印象吗?”
黄云舒双手一松,竟也放开了他:“什么沙赫尔?”
他弯腰捡起佩刀,收刀入鞘:“你我的事,来日再算吧。无论如何,我得先把杨明霄送回衡川,长安如今局势变化太快,不能再呆了。”
“比起杨明霄,更想走的,应该是黄令使你吧?”赵翎又凑到人跟前,低声道:“让我猜猜,‘黄云舒’应该是你的本名,或者说,你最早用过的名字?”
“既然你不喜欢别人叫你黄令使,那要不还是叫你的绰号吧。”
赵翎刻意停了停,随后一字一顿道:
“无相。”
黄云舒一掌拍向他胸口。
赵翎闪避不及,屋内桌椅再次遭了殃:矮凳连同人一起横飞出去,撞在房门上,发出一声巨响。
“客官,出什么事了?!”
门外传来伙计的询问声,黄云舒面不改色:“没事,帮你们打老鼠。”
二人边打边拆,黄云舒出手越来越快,赵翎看着却是优哉游哉,边躲边聊。
“不说话就当默认咯?”
“没听过这名字。”
赵翎借着桌角一撑,翻身落到黄云舒背后:“那我只好去问问阿尔悉达了,他们商团行走西域多年,兴许知道这号人物。”
黄云舒出手一顿,赵翎趁机反手夺过他的佩刀,将人抵在床上:“令使大人几年前还顶着我的名号,把皇家的东西都给拿了去。为了把那金碗还回去,,我可是费了不少工夫。这点面子,我总得找回来吧?”
黄云舒不再挣扎:“你想怎样?”
赵翎也松了手,坐在床边,随意踢了躺平的黄云舒一脚:“先从昨晚的事情交代?你怎么会帮暗阁的人?”
黄云舒心如死灰,且表里如一:“我就一被唬过去帮忙的。早知道他是暗阁的人,我昨晚就跑路了。”
“所以三年前,无相突然销声匿迹,不是因为加入了暗阁,而是为了躲得远些?”
黄云舒:“……”
他现在开始认真考虑要不要做掉这小子了。
“要不然,你怎么会同我演上这出长达三年的你追我赶呢。”赵翎笑眯眯道。
“别去找商团了,”黄云舒揉了揉眉心:“他们麻烦事够多了。我明日就会离开长安,回衡川后,我也会辞去巡察令使一职,不再替武林盟办事。”
赵翎眉头一挑:“告老还乡?准备回西域了?”
黄云舒:“……”
“行了,关于你身份一事,我不会同商团说的。”
赵翎一笑,黄云舒便知道没好事。
“但相应的,你得留在长安,帮我一个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