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后。
茶楼后院又传来一声闷响。
沈从风仰面躺在青石地上,手中长剑脱手飞出,在三步外打了个转,哐当落地。头顶枝叶被剑风惊动,簌簌落下几片枯叶,正巧盖在他眉心。
陈墨收剑入鞘,走到他身边,低头道:“还要练的话,就起来。”
“陈姑娘,”沈从风有气无力地问:“你们剑客教人,都是先把人打死,再教他怎么活吗?”
“倒也没有,”陈墨摸着下巴,认真掂量了一番。
沈从风还没来得及松口气,便听她道:“应该只是你太弱了。”
沈从风:……
他竟无力反驳。
陈墨的实力毋庸置疑。上回比武大会他能赢,不过是占了取巧的便宜,这一点,沈从风自己也清楚。
这些日子,陈墨除了陪乔苓潞出门问诊,余下时候几乎都待在茶楼后院。陆徽先前说要找个人教授沈从风剑法,也算是说到做到。只是这教的内容和手段,都与沈从风想的有些差别。
陈墨既不讲剑招,也不讲功法。她只让沈从风拔剑,再一次次把他打趴下,并告诉他哪里慢了,哪里偏了,哪里足够他死上好几回。
若不是自己剑法的确有所精进,沈从风都要暗暗怀疑,陈姑娘是不是单纯只是想借机殴打他泄愤。
“你出剑时,似乎很在意剑尖落下的位置。”陈墨道:“盯着剑尖的次数,比看着敌人的时候还多。”
沈从风不答,揭下脸上的叶子,努力起身:“再来。”
他捡回长剑,重新摆好架势。
剑影交错,沈从风被逼得连连后退,闪身躲过陈墨一剑后,反手将剑锋藏于臂后,虚晃向右,真正的落点却陡然转向陈墨左肩——此为藏头。
陈墨眸光微动,脚下一错,剑身擦着她的肩头掠过。
只差毫厘,然而也正是这毫厘,沈从风没能的手。
沈从风还没来得及高兴,剑便已横在了他颈侧。
“比起昨日,有进步。”陈墨道。
沈从风眼睛一亮:“当真?!”
“昨日这儿已经断了,”陈墨以剑身拍了拍他的脖子:“今日能再多活个三招吧。”
沈从风收剑,揉了揉方才摔在地上的屁股,忍不住问道:“陈姑娘,你似乎对龙泉剑法很熟悉?”
好几次,他招式方起手,陈墨便仿佛已经知道下一剑会落在何处。那不像是凭借眼力作出的临场判断,倒像是她曾钻研过这套剑法,甚至与使用这套剑法的人交手过千百回。
陈墨奇怪地看了他一眼:“陆徽没告诉过你?”
沈从风一愣:“告诉我什么?”
“我以前同李墨玄交手过,”陈墨道:“输给了他。”
沈从风愣在原地。
“所以,我一直想赢回来,”陈墨稍作停顿,又补充道:“现在已经能打成平手了,再练练,应该就差不多了。”
“等等,”沈从风打断道:“你们在哪里打的?什么时候?!”
他脑海里无端浮现出陆徽披着外衣坐在榻边的模样——喝口药都要皱眉,走得稍快便会咳嗽。
难道都是装的?
“西域。没记错的话,那地方应该靠近龟兹,”陈墨想了想,道:“是遇见你们之前的事了。”
沈从风陷入沉默。
这清心茶楼分号,都开到龟兹去了???
他还沉浸在纷乱思绪里,通往前堂的月洞门外忽然响起脚步声。小九穿过门廊,手里拿着封朱红色信函,走到近前,随手朝沈从风一抛。
沈从风手忙脚乱地接住:“小九!?这是什么?”
“不知道,不过上面写着你的名字。”小九道:“拆开看看不就知道了?”
沈从风低头拆信。只是朱红封皮之内,并非寻常信纸,而是一张钤着礼部官印的请柬。
沈从风盯着官印,喃喃道:“小九,快打我一下,我在做梦吗?”
小九毫不留情,一记手刀劈在沈从风脑门上:“没做梦,赶紧看内容。”
陈墨也往前凑了半步,站在沈从风身侧,同他一并看完了请柬上的文字:
十日后,宫中设宴,为二皇子姬林骁及西疆归朝将士接风,亦宴请远道而来的乌古斯使团。
受邀者,沈家家主沈知砚、顾行舟,以及——
沈知玄义子,沈从风。
沈从风盯着最后那行字,半晌未动。
“是不是送错了?”
小九无语:“这长安城还有第二个叫沈从风的?”
“可他怎么知道……”话到一半,沈从风想起,还真有人知道他住在这儿。
比如他那位皇子表哥,再比如杨明霄那个身份不明的神秘师父。
但怎么会是沈知玄的义子,他不是拒绝了么?
沈知玄将他带来长安,确有照拂之实,可二人从未正式行过收义子的礼。再者,按姬林晏的说法,自己似乎是他姨母沈知砚的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