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后!放下兵器!”
弯刀仍嵌在砖缝里,崩裂的铜条挂在刀口,生牛皮垂落下来,露出其下不该出现在这场比试中的寒光。
阿尔苏娜死死盯着那道锋芒,场面登时陷入僵持。
图兰只得走到阿尔苏娜身旁,低声道:“后退。”
阿尔苏娜看向他:“我……”
“够了,”图兰低喝道:“现在不是追究的时候。”
阿尔苏娜抿紧唇,终究没有再说下去。图兰顺势带着其后退几步,却始终没有离开羽林卫的包围范围。
直到二人退至席位附近,圣武帝才开口道:“行了,把武器都收起来吧。”
羽林卫统领略微疑迟,最终还是遵旨行事,示意护卫们收弦收枪。
姬景:“传太医。”
刚刚才一路小跑到殿外的太医,顾不上喘气,便奔向徐皇后面前,拱手道:“娘娘,微臣替您……”
徐皇后一巴掌拍开他的手,怒道:“谁受伤了看不出来吗,先治他!”
太医赶紧转身,又冲沈从风躬身行礼:“微臣这就替您诊治。”
月白色衣袖已经被血浸透,袖口一路裂到肘上,血顺着手臂往下淌,沾得指尖都是红的。
说来也怪,虽然伤的是自己,沈从风却没觉得有多疼。
太医掀开破裂的袖子,仔细看过伤口,松了口气:“只是皮肉伤,未伤筋骨。不过失血不少,须得尽快止血包扎,近几日好生静养,切忌提举重物,更不可舞刀弄剑。”
得,风水轮流转,这回轮到他静养了。
太医低头替他清理伤口。药粉撒上去的一瞬,沈从风收回前言,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肩背绷得笔直,手指也下意识攥住了膝上的衣摆。
见伤员已无大碍,高台上,姬景的视线扫过殿内众人,终于落在那柄被牛皮与铜条遮掩过的弯刀上:
“今日经手兵器的侍从,全部拿下,分开审问。”
姬景语气平静,却字字却如钉。
“着大理寺卿会同羽林卫,彻查兵器调换者究竟为何人指使。若有人胆敢隐瞒,按谋反罪论处。”
台下,一群人噤若鹌鹑,皆俯身称是。
“至于乌古斯使团,”姬景转向图兰,“暂移至宫中承华院歇息,院外加派羽林卫,未经朕允,不得擅自出入。此事查明之前,诸位便先委屈几日。”
图兰抱拳道:“陛下言重。既是宫中变故,图兰自当竭力配合。”
姬景听罢点头,图兰视线却不再留在高台,而是朝姬林骁看去。
姬林骁已不再挡在徐皇后与沈从风身前,而是蹲下查看沈从风的伤势。似乎是注意到了视线,姬林骁抬起头,看到了隔着羽林卫的图兰。
那是图兰从未见过的姬林骁,似那经书里提及的忿怒相,眉间是竭力压制的凶戾。
“朕乏了。”皇帝的声音里透出几分倦意:“诸位该回去的回去,该审案的审案,别围在朕面前看热闹了。”
说罢,帝王先一步出了殿,殿中却没有立刻恢复往日的秩序。
仍有不少官员留在原地,想趁此机会,同皇后、二皇子,乃至沈家人说上几句。但大多刚往前几步,便被羽林卫客气地请了出去。
乌古斯使团也随着宾客大流出了殿,被带往承华院安置。
太医打好最后一个结,姬林骁走到沈从风面前,撩袍半跪,道:“今日多谢沈公子,救我母后。”
见皇子竟向自己行如此大礼,原本坐在凳子上的沈从风连忙起身欲还礼,不料牵动伤口,只得咬着牙坐下,呲牙咧嘴道:“二殿下客气了,举手之劳,皇后娘娘没事就好。”
“呵呵,沈公子真是谦虚,”徐皇后也走到他身侧,道:“若非你出手相救,本宫怕是要命丧此地了。”
相处下来,沈从风发现这位皇后不仅能打,性子也很是爽利。
“母后!”姬林骁眉心一跳,赶紧出声制止:“别说这种话。”
徐皇后没搭理他,朝沈从风道:“你既受了伤,近些时日便暂时住在宫里罢。”
沈从风一怔:“住宫里?近段时日?”
姬林骁点头赞同:“这样也方便太医复诊。”
“那个……”沈从风举起手,试探道:“其实我觉得,我伤得也没有很重?”
“不行。”谁知姬林骁与徐皇后竟异口同声道。
姬林骁:“你若走出宫门,明日伤口裂开,父皇问起,我如何交代?”
沈从风无言以对。
“宫里兴许没有宫外自由,”姬林骁半开玩笑道:“但吃穿用度还是少不了你的。”
突击战就这么变成了持久战。
沈从风心下哀叹不已,面上却只能点头接受,一遍遍地多谢这位多谢那位。
确认沈从风的伤口已经包扎妥当,徐皇后这才转身对身后宫人道:“扶本宫回去休息。”
她走出两步,又回头看了眼沈从风:“林晏,把人安顿好。”
“儿臣明白。”一直在旁边安静陪伴的姬林晏适时答道。
姬林骁跟在徐皇后身侧,冲沈从风抬了抬手:“沈公子,保重。”
沈从风忙道:“二殿下也保重。”
姬林骁这才跟上徐皇后,随她一并离开大殿。
殿里只剩下沈家人、三皇子,以及几名值守的羽林卫。
待帝后与二皇子走远,反倒是沈知衡先冲到了沈从风面前。
“从风,”他脸上堆满关切,仿佛先前的提议与他没有任何关系:“今日实在是舅父考虑不周。原想着让你在陛下面前露露脸,没想到竟叫你受了伤。舅舅府上有寻来的上好伤药,改日我让人送点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