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海里,会更大。”他说。
她想了想,又问:“那你以前住的地方呢?”
他沉默了一会儿。
“浦西老城区。”他说,“六十多平的公房。”
他说得很具体,没有美化,也没有回避。
“房子旧,走廊窄,窗户小。”他继续说,“夏天闷,冬天漏风。”
“爷爷奶奶住了一辈子。”他说,“他们觉得很好。”
这句话落下时,他的声音低了一点。
她不知道该怎么接。
走到靠窗的位置,阳光从玻璃外照进来,在地面铺开一片亮色。他停下脚步,看着外头的街景。
“我以前放学,会从那条路走回家。”他说。
“一个人吗?”
“有时候。”他说,“有时候爷爷来接我。”
她忽然把那张画拿了出来。
“这是我画的。”她递给他,“我不知道你和爷爷奶奶住在什么样的地方,所以把我爷爷奶奶家画给了你”
他接过画,慢慢展开。
画纸上是一栋常见的乡间小平层,窗户不大,但有一个大大的庭院,门口画着三双鞋,两双大一点,一双小一点。
画得不细,却能看出很认真。
他看了很久,手指在画纸边缘停顿
“谢谢”他说。
这句话像是终于把某个存在已久的东西放进了光里。
离开博物馆时,天色已经偏向下午。
他们沿着江边走,风很大,水面翻着光,远处的船慢慢经过。
“你为什么学这么多东西?”她忽然问。
他看着江面,想了一会儿。
“因为没有别的。”他说,“能靠的,只有自己。”
她似懂非懂,却点了点头。
回去的路上,他又从口袋里拿出一颗糖,递给她。
“你想我了,就吃一颗。”他说。
“那你呢?”她问。
“我会记得。”他说。
那天晚上,她躺在盛家客房的小床上,把糖放在枕边。
她忽然意识到——
林屿森不是从某个象征性的地方走出来的。
他是从一间会漏风、会很热的小公房里,一步一步,走到现在的。
而她,很庆幸,自己被允许,知道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