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脊被翻得起毛,看得出被反复使用。
“我和爷爷奶奶以前住在这儿。”他说。
她站在门口,没有立刻往里走,脚步放得很轻。
屋子里并不乱,只是被塞得很满。像是每一样东西,都有自己存在的理由。
“你现在还会来吗?”她问。
“回国会来看看。”他说,“这些东西一直没动。”
他说完,又补了一句。
“有些地方,留着就好。”
他没有让她随意走动,只示意她在椅子上坐下,自己站在书桌旁。
“你以前问过我,为什么一定要学医。”他说。
她点头。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她没想到他还记得。
“我父亲去世之后,”他说,“外公外婆对我很好。”
他说得很克制,像是在讲一段已经反复整理过的经历。
“他们希望我以后留在盛家,走他们熟悉的路。”他说,“从商,或者别的。”
她听着,没有插话。
“那段时间我也想过。”他说,“如果那样,或许能帮他们分担一些事。”
他停了一下。
“后来,我知道了一些关于我父亲的事。”他说。
这一次,他没有继续展开。
“不是我能接受的方式。”他说。
这已经是他能给出的全部解释。
“所以我选择离开那条路。”他说,“不是因为恨,是不想被卷进去。”
他说到这里,目光落在书架上。
“学医这条路,很清楚。”他说,“付出多少,结果大多能看见。”
她看着那一排书,忽然明白——这不是关于理想的表述,而是一个人对自己位置的确认。
“那你现在……还会觉得难吗?”她问。
这个问题问出口,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看了她一眼,像是没想到她会这样问。
“会。”他说,“但这是我自己选的。”
她点头。
她听懂的,不是“难”,而是“自己选的”。
离开那间屋子的时候,他重新锁好门。
钥匙转动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楚。
走回街口,他停下脚步。
“你该回去了。”他说。
“嗯。”
“回去路上别看手机。”他说,“灯暗,伤眼睛。”
她应了一声。
他们就此分开。
她走了几步,回头时,他已经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没有再看。
这次见面,不是重逢,也不是告别。
只是他在自己的世界里,提前把一段重要的来路,给她看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