昀瑄半晌才定了定神,掠过案上摊开的卷宗,神色渐趋郑重:“若非知晓他是你亲爹,我还当你说的是个不相干的人呢。”他从袖中取出一张薄笺,递了过去,“水令我遍寻而未得,但四境令自有其主,轻易不会易主,故而在最坏的结果到来之前,我仍倾向于——囚禁。”
“按我梳理的行迹,令尊该是先往南境九黎、邹屠、朱襄氏,再至我水族。我大胆揣测,最终致使令尊被囚之人,仍是觊觎金令的邹屠氏,可令尊再怎么说也是一族之长,若非多方势力联手,怕是难以擒获……”
她心中所想与他相差无几,想来那半块伏羲氏火令,就是拿邹屠氏拿那把凤尾琴换来的。
“正是。待他日心绪平定,我占上一卦,便知分晓。”她眸光流转间自有风华,“但风柘季慕没你想象那般难对付,他毕竟是人族,虽在灵阵一途胜我良多,可我若拼死与他一战,勉强也能打个平手。若再用毒,胜负便未可知了。”
昀瑄颔首:“我有数了。但若想要更多消息,金玉满堂宴上,需设法从邹屠氏那边探探口风,你意下如何?”
祈月点头:“同意。邹屠氏近来气焰过盛,此宴,必不安分。”她心底暗忖,那宴年年为争头名闹得沸反盈天,纵嫃对此毫不在意,可她图谋的是四境,所以,要达到她的要求只会更加艰难。
昀瑄浅笑渐染上些促狭:“公事与我的事都已说完,如今,该说说你的事了。”
祈月心头骤然一紧,隐有些不安。
“我要动用我的第二个条件——”
“我拒绝。”她想也未想便打断。
昀瑄疑惑:“我尚未开口,你怎就这般,难道你知道我要问什么?”
“无论何事,我都不会给你想要的答案。”
“既如此——我换个问题。”他双手交叠搁于案上,难得肃然,“关于丁零嫃,你知晓多少?”
“这并非我族内政,你大可收回这个条件。”祈月向来不喜欢占人便宜——他不会要把三个条件全浪费在盘问她一个人身上吧,也太过吃亏了。
思及此,她话语郑重:“她的隐秘,我如今尚不能窥尽全貌,却也并非一无所知。我并没有名正言顺的理由推翻她,毕竟我还要顾着这全谷之人的性命。她若是不高兴杀起人来,我养的蛊都不够救人的。”
昀瑄静静听着,未曾插话。
“你还要问什么?”
他终究开了口:“说起蛊……你体内那股诡异的火灵之力,与蛊有关?”
“此事,你不能知。”话音落,那双凤眸悄然泛起淡淡金辉,冷冽又疏离。
昀瑄眸光骤然一凝,眸底湛蓝沉晦,难辨情绪:“是吗?”
祈月以为他会就此作罢,刚收回目光,忽觉腕间一紧——他不知何时已扣住她的手腕,力道不重,却牢牢锁着,容不得她半分挣脱。
“可我必须知晓。”声音轻如夜风拂过水面,眼底光芒却灼得人睁目。
祈月挣扎无果迎上他的视线,二人相距近在咫尺,呼吸相闻,分毫毕现:“应玄,”声线依旧平静无波,“你僭越了。”
“是。”他指尖轻轻贴在她腕间脉搏,那跳动平稳如常,一如她这个人,永远冷静自持,半分内心也不肯露于人前,“这本是你的事。”
“但我不想从旁人口中听闻,因为我不信他们。”
室内一时寂然。
窗外飘来闻景欢快的声响,似是在与擒欢、擒愉商议猫窝安置,遥遥传来,却恍如隔世喧嚣。
祈月瞥了眼他扣在自己腕间的手:“放手。”
昀瑄未动:“我虽不通医理,却也已去过九黎氏。你的底线是性命,那你可敢对我保证,这蛊绝不会危及你的性命?”
祈月沉默。
她受不得剧烈的情绪起伏,只得强行压下所有翻涌心绪,维持表面平静。
“你的理由我认可了,此事尚可商议。”她开口,“现今距金玉满堂宴不足一月,若你能在五日之内,寻得此事十分之一的线索,我便考虑告诉你余下之事。”她承认她有私心,亦盼他得偿所愿,却又怕这份心意最终会伤了他自己。因为感情本就不是什么好东西,至少于她而言——不是。
昀瑄凝视她数息,终是松手,笑意重新浮上唇角,却藏着一丝难言涩意:“少主金口玉言,我记下了。”
祈月不敢再看他的眼,只低头继续翻阅文书,仿佛方才那一幕从未发生。
窗外暮色渐浓。
日暮时分,闻景果真抱着一只玄猫奔来,献宝似的捧到她面前:“祈月你看,它温顺得很,一点也不怕人。你要不要抱抱?”
祈月淡淡一瞥:“不必了,你自去玩便是了。”
闻景连忙抱紧猫儿,又凑上前来:“那祈月,你给它取个名字吧!”
祈月略一思忖,侧目望了眼昀瑄:“既是只玄猫,便叫墨儿吧。”
闻景不假思索应道:“好!就叫墨儿。”
猫儿懒懒“喵”了一声,软乎乎蜷在他怀中,长尾慢悠悠地左右轻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