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明宇呢?”江述问。
“押在看守所,审讯很不顺利。”陆知言眉头微蹙,“他极其配合,但只承认技术层面的操作,对所有关于‘神谕’组织高层、‘数字方舟’计划核心、以及其他潜在‘深潜者’的信息,闭口不谈。他似乎坚信他的‘事业’不会因他个人被捕而停止。”
江述沉默了片刻,忽然问道:“从‘回声谷’缴获的设备和技术资料,分析有结果了吗?”
陆知言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江述刚醒,思维似乎就立刻跳回到了案件上。“专家团队还在攻坚,那些技术非常前沿,尤其是核心的意识干扰和生物识别部分,很多原理超出了现有认知。”
“我能看看吗?”江述抬起头,看向陆知言,眼神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认真,“昏迷的时候,我…好像‘看到’了一些东西。关于他们的系统架构,关于那些信号的弱点。”
陆知言愣住了。他紧紧盯着江述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出任何一丝混乱或虚弱的迹象,但没有。那双眼睛虽然还带着病容,却异常清澈、深邃,甚至…比以往更加锐利,仿佛能穿透表象,直视本质。
“你确定?”陆知言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江述刚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他不想他再涉险。
“我确定。”江述点头,“那些‘看到’的东西很模糊,但可能对破解他们的技术有帮助。而且…”他顿了顿,“我总觉得,崔明宇那么镇定,不只是因为信仰。他可能还留有后手,或者,‘神谕’的下一步行动,已经在我们不知道的地方启动了。”
陆知言沉吟良久。他知道江述说的是对的。案件的僵局需要打破,而江述这突如其来的、“因祸得福”般的洞察力,或许是唯一的机会。
“好。”他终于点头,“但你必须答应我,量力而行,有任何不适,立刻停止。”
在医生的严格评估和许可下,江述提前出院,回到了市局。他没有回自己的心理研究室,而是直接进入了技术部门的核心分析室。
当江述看到那些从“回声谷”缴获的设备线路图、代码片段和信号频谱分析报告时,一种奇异的感觉涌上心头。那些在专家眼中如同天书般复杂的图表和数据,在他眼中却变得…亲切而熟悉。
他仿佛能“听”到那些电流脉冲的“节奏”,能“看”到那些加密算法背后隐藏的“意图”。昏迷中那些混乱的记忆碎片,此刻成了解码的钥匙。
他拿起电子笔,在触控屏上快速勾勒起来。他没有遵循传统的分析路径,而是以一种近乎直觉的方式,将不同的代码模块、信号特征和设备连接点重新组合、关联。
“这里…这个反馈回路是冗余的,不,是伪装!它的真正作用是掩盖底层的一个备用信道…”
“还有这个生物识别协议,它验证的不是单一的生物特征,而是一种…动态的情感波动模式组合,需要特定的情绪序列才能解锁…”
“意识干扰信号的核心频率不是固定的,它在围绕这几个基准点进行混沌跃迁,但跃迁的规律…似乎与某种古老的音乐律制有关…”
他一边画,一边低声自语,语速越来越快,思路越来越清晰。旁边的技术专家们从一开始的怀疑,到逐渐的惊讶,最后变成了全神贯注的倾听和记录!江述指出的许多细节和提出的假设,是他们耗费多日都未能发现的盲点!
陆知言站在分析室门口,看着被技术人员围在中央、眼神专注而明亮的江述,心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欣慰、担忧、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陌生感。眼前的江述,似乎和昏迷前有些不一样了。那种敏锐和洞察力,提升到了一个近乎…非人的层次。
经过数小时的连续工作,江述和技术团队合作,成功构建了一个全新的、关于“神谕”意识干扰技术的模型框架,并找到了几处关键的系统漏洞和潜在的追踪路径。
“根据这个模型,”一位资深技术专家兴奋地说,“我们有可能反向编译出部分‘神谕’信号的‘密码本’,甚至…追踪到其他可能存在的、类似的信号发射源!”
案件的坚冰,终于被撬开了一道裂缝!
就在技术部门根据江述提供的思路全力攻坚时,江述本人却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疲惫。那种高强度的、近乎“透视”般的思维活动,对他的精神消耗极大。
他回到临时休息室,靠在沙发上,闭上眼,试图放松。然而,那些数据流和代码仿佛刻在了他的脑海里,依旧在自动地运转、推演。更让他不安的是,一些不属于他自己的、破碎的思维片段和情感涟漪,开始不受控制地在他意识中闪现——那是他在意识对抗时,从“神谕”系统核心,或者说从崔明宇的意识连接中,被动汲取的“残留物”!
他“看到”了一些模糊的地点影像,感受到了一种对“纯净数字意识”的偏执追求,甚至隐约捕捉到了一个代号——“基石”。
这些杂乱的信息让他心烦意乱,同时也让他警惕。他意识到,昏迷中的那场意识融合,可能带来了一些他尚未完全理解的…副作用。他不仅对抗了“神谕”,也可能在某种程度上,被“神谕”…污染了。
这时,陆知言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刚收到的报告,脸色凝重。
“核查有结果了。”他将报告递给江述,“根据你之前提供的、从崔明宇意识残留中分析出的那几个模糊地点特征,我们进行了大数据比对和卫星图像分析。其中一个地点,高度疑似位于边境附近的一个废弃地下掩体群,冷战时期曾是一个高度机密的研究所,代号…‘基石’!”
江述猛地坐直身体!“基石”!和他刚刚捕捉到的那个代号吻合!
“那里很可能就是‘数字方舟’计划真正的主服务器所在地!或者说,是‘神谕’组织一个更核心的基地!”陆知言语气沉重,“崔明宇的镇定,很可能就是因为真正的核心并未被触动。”
“我们必须去那里。”江述毫不犹豫地说。
“我已经向上级汇报了。”陆知言点头,“但那里情况不明,而且位于边境敏感地带,行动需要最高级别的批准和周密计划。”他看着江述,眼神复杂,“你…真的没问题吗?你的状态…”
“我没事。”江述打断他,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正常,“只有我可能最了解他们的技术思维和意识层面的防御。我必须去。”
他隐瞒了自己意识中那些混乱的“残留物”和莫名的感知能力。他害怕一旦说出来,陆知言和上级会出于安全考虑,将他排除在行动之外。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基石”之行,将是与“神谕”的最终对决,他不能缺席。
陆知言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追问。他只是拍了拍江述的肩膀:“好好休息。行动命令下来之前,保存体力。”
看着陆知言离开的背影,江述缓缓靠在沙发上,闭上了眼睛。意识深处,那些来自“神谕”的冰冷低语和破碎影像,依旧在隐隐作响。
他知道,前方的路更加危险,不仅来自外部的敌人,也来自他内部那场尚未平息的战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