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里飘着椴树花的味道，浓烈得近乎甜腻，和傍晚的凉意搅在一起。有轨电车从远处叮叮当当地驶来，车窗里的灯光像是漂浮在蓝色深海里的水母。街上的人走得慢，影子投在人行道上，拉得极长极淡，然后很快就被夜色吞没了。

九点过后，蓝色越来越深，越来越浓。路灯齐刷刷地亮了，橙黄色的光团浮在半空中，和头顶那片普鲁士蓝的天形成温柔的对抗。天色像一块被水浸透的靛蓝布料，一层层地加深，从天顶到地平线，从青灰到深蓝到近乎墨色。

艾沃尔站在旅馆窗前，指尖轻轻叩着冰凉的玻璃。他没有去联系老队友，至少赛前联系了他们也出不来。再说了，门兴里关系比较好的也就诺伊施塔特、诺德维特和一通青训升上来的赫尔曼（超绝不经意掠过仍在阵中的罗伊斯），最多加上上半个赛季老是跟着自己加练的齐默曼。

齐默曼倒是在自己转会后也经常给自己发消息，比自己大一岁的边锋可比艾沃尔跳脱多了。自己的票就是齐默曼给自己托经纪人给的，还特意强调一定要来看他的发挥。傻小子一个，这么强调不就是自己要首发的意思，但凡给其他人说，不就是赛前透露关键情报吗？

艾沃尔笑了笑，也期待起门兴和马德里竞技的这场欧联杯的较量了。

没错，小组第一出线的门兴格拉德巴赫先后淘汰了克拉科夫、希腊劲旅奥林匹亚科斯、哈尔科夫冶金、毕尔巴鄂竞技，一路较为顺利地闯入欧联杯决赛，而马竞艾沃尔其实联赛就打过一次，还是大胜。

同城德比对手在对面，自己坐门兴观众席说问题应该不大吧，艾沃尔心里默默盘算着。

艾沃尔全副武装口罩遮住半张脸，鸭舌帽压低至眉骨，十字架耳钉重出江湖。他本来打算低调地看完正常比赛，问题就是，刚踏进球场通道，就被几个眼尖的年轻球迷认出。

好在艾沃尔及时制止住他们激动的呼喊，只抬手比了个“嘘”的手势。他们瞬间噤声，4个男生和两个女生乖乖地点头，在艾沃尔的默认下，他们巴巴地跟在艾沃尔身边，算是给形单影只且没有佩戴或穿着任何门兴标识的他提供了天然掩护。

比赛哨声响起，几个人已经无暇顾及前！（不是误打！）门兴球员艾沃尔了，随着远征的球迷齐声高唱《Die Elf vom Niederrhein》，熟悉的旋律如潮水般涌向球场每个角落，艾沃尔有些怀念，那声音里裹着鲁尔区粗粝的风、莱茵河畔蒸腾的雾气，还有自己青训上来几年的时间。

他想摘掉帽子和口罩，罗马尼亚的夏天可不凉快，但自己浅金色的头发在德国人中也太扎眼，只得作罢，看着场上的比赛。

不过很快，就有人给了艾沃尔摘掉口罩和帽子的理由（虽然这个机会艾沃尔并不想要）——

第37分钟，门兴一次快速反击，罗伊斯左路高速突破连过2人，沉肩内切再次晃开2名上抢的防守队员，突入禁区横传右路，而右路空位接应的齐默曼跟上，不停球一脚抽射，球轰入球网。

门兴的看台瞬间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庆祝的欢呼声如巨浪拍岸，震得艾沃尔耳膜发麻。他下意识抬手扶了扶鸭舌帽，结果看到齐默曼竟径直朝艾沃尔所在的看台区域奔来，还学习艾沃尔的庆祝动作，单膝下跪，拉弓射箭。

尤其艾沃尔可没有坐在常规庆祝的角球区，齐默曼这么跑过来，其他球员就这么跟过来了，显然说明了这里有什么人。

果然，摄像头很迅速锁定了艾沃尔——

镜头推近，口罩边缘微扬，浅金发丝是帽子也遮不住的，凌厉的气质与蓝灰色的眼眸，让人在人群中一眼就辨出他来。

艾沃尔无奈，只得抬手摘下口罩，朝镜头还有看台下面的前队友们打了个招呼。球迷区爆发出更大声的尖叫与欢呼，艾沃尔心下叹气，这下清净看球彻底没可能了。

艾沃尔只得在保安的护送下，迅速转移，回头撇了一眼看台下，正好撞上罗伊斯死死盯着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