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卡这句话说得很轻，但会场的空气骤然安静了。所有人都知道这四年发生了什么，2009年，他以6500万欧元的身价加盟皇马，顶着金球先生的光环，却在穆里尼奥的战术体系里始终找不到位置。

伤病、替补、板凳、质疑，四年，120场比赛，29个进球，对于一个曾经单赛季在米兰轰入15球、包揽金球奖和世界足球先生的人来说，这四年是一场漫长的、无声的凌迟。

“但我从不后悔，”他抬起头，重新笑了，“因为在皇马的经历让我成长了很多，我……我也收获了很多，认识了一些重要的人，学会了一些人生的心态。而现在——我回来了。”

下午17时，卡卡换上了训练服，第一次踏上米兰内洛的训练场。

大约500名球迷围在训练基地的护栏网外，艾沃尔也混迹其中，目光灼灼地追随着那个熟悉的身影。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仿佛与记忆中那个追风少年重叠。

卡卡停下脚步，他们等了整整一个下午，只为看他一眼，掌声和欢呼声像炸雷一样响起。

队友们列队欢迎他，罗比尼奥第一个冲上来拥抱，两个巴西老乡在米兰重逢，笑得见牙不见眼。蒙托利沃拍了拍他的背，阿巴特跟他击掌，德容，那个在球场上凶悍得像头狮子的荷兰人，居然也露出了难得的笑容。

阿莱格里站在场边，双臂交叉，看着这一切。米兰的主教练是个不苟言笑的人，但那天他的嘴角微微上扬。加利亚尼卖掉了博阿滕，空出的前腰位置正好留给卡卡，4-3-1-2的阵型里，那个“1”仿佛天生就刻着22号的名字。

训练开始了。

拉伸、弹跳、有球训练，卡卡每个动作都做得很认真。当他第一次触球时，护栏网外又是一阵欢呼。他抬头冲那个方向挥了挥手，然后低头继续带球，右脚内脚背轻轻一拨，变向，加速，起脚射门，皮球划过一道弧线，贴着门柱飞入网窝。

场边的记者们疯狂按快门。500名球迷齐声高喊：“Kaka——Kaka——”

那一刻，米兰内洛的夕阳正好，金色的光穿过树梢，洒在那件红黑训练服上，22号在奔跑。

也正是那一刻，艾沃尔觉得，红黑确实很适合卡卡，也是最衬他的颜色。

卡卡在训练后与球迷互动的时候，不经意捕捉到一双熟悉的蓝灰色的眼睛，他正准备细看时，那抹身影却已迅速隐入人群，消失不见。

仿佛刚刚只是卡卡的错觉，卡卡微微蹙眉，目光在攒动的人头间搜寻，却只捕捉到几缕被晚风扬起的发丝和模糊的背影。

有球迷递上球衣请求签名，卡卡礼貌地接过笔，在黑红色球衣上的白色印号上再次签下“Kaka22”的字。

笔尖划过布料，金色墨迹未干，他抬起头，视线再次扫过刚才那片区域，有些比较熟悉的球迷的面孔，却唯独没有那双蓝灰色的眼眸。

也许只是光影开的玩笑，卡卡有些不确定起来，也可能是自己也十分想念家里的那个小孩了。

——

艾沃尔并未走远，只是退至树影深处，直到夕阳的余晖彻底被暮色吞没，才默默通过侧门离开，火速赶往机场，他得在今天晚上赶到这次国家队的训练基地，有两场世预赛的比赛等着他。

机舱内的灯光昏暗而静谧，引擎的低鸣声将米兰内洛的喧嚣隔绝在万米高空之外。艾沃尔靠在椅背上，指尖摩挲着刚刚乔装打扮，从球迷手中花大价钱买下的那张签有“Kaka 22”的球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