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奴见过陛下,陛下万安。”
皇帝有些意外,他本以为他这孙子见了天颜会惊慌失措,又或刻意的哭泣卖惨博取他的同情。却没想到只是恭恭敬敬的行礼,言行举止不像才四岁的小孩。
皇帝感到有些惊奇,又觉得欣慰,不管身处何种境地,都应沉稳有度,这才是他周家孩子应有的风度举止。
皇帝缓缓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起来吧,不必多礼,朕今日不过偶幸掖庭,随意逛逛罢了。”
羲和便依言起身,垂着头立在一旁,双手规矩的拢在袖中,既不抬头窥探圣颜,也不主动说话,只安静的立着,等待皇帝的吩咐。
“你倒是能认出朕。”
羲和闻言,垂首的弧度始终未变,声音平稳:“陛下龙章凤姿,又着天子冕服,罪奴虽在掖庭,却也识得皇家仪制。”
此话既未做攀附之姿,也不曾故作谦卑,只就事论事。
皇帝挑了挑眉,目光落在他的破旧的衣物上——明明处于落难之境,却半点没有乞怜之态,倒比宫里一些刻意讨好的皇子多了几分骨相。
皇帝没再追问,转而抬步想往庭院中走,正要开口寒暄几句,却未曾想,黄门来报:“陛下,丞相与二千石曹尚书求见。”
皇帝闻言便紧皱眉头,好心情荡然无存,必是州郡出了什么事了:“宣。”
皇帝说完又扭头看了看旁边陪侍的周旻与羲和:“你们也跟着朕来吧。”
周旻与羲和二人皆是一怔,随即便低眉应声:“是。”
二人亦步亦趋的跟在皇帝的身后,羲和垂眼便能看到皇帝赤黑色的衣角,也能听见前方传来的靴声。
她有些不安,无意识的悄悄攥紧了袖口,抿着嘴角。周旻走在羲和身侧稍后些的位置,只瞬间便看明白了她的焦虑。
行至回廊转角时,周旻故意走快了半步,与羲和并肩的瞬间,藏在袖下的手轻轻抚平了她的手——指尖带着一丝温热的力度,只一触便收回。
羲和感受到触碰,抬起头来呆呆的看着她。
周旻微微侧头,给了羲和一个极淡的颔首,目光沉静温和,嘴角挂着浅淡的微笑,像无声的安抚。
羲和一瞬便明白了,阿姑这是在夸她,夸她做得好!思及此,她心里的小狗尾巴便忍不住的
摇了起来,心头的那点不安也终于落定。
行至偏殿,丞相与二千石曹尚书早已躬身等候,见皇帝进来,忙叩首行礼。
“参加陛下,陛下万安。见过六殿下…和小殿下。”
二人眼神掠过羲和,上下打量,不知道如何称呼,便折中喊了称呼,见皇帝神色并无异样,二人均是暗中微微松了一口气。
“都起来吧,见朕何事。”皇帝坐定在主位上,目光扫过二人紧绷的神色,开门见山:“竟还让你们追到掖庭来?”
二千石曹尚书双手举着奏疏递上前,声音带着几分急促:“陛下,河州连日暴雨,河堤溃决,已淹了三县,流民遍野,地方官奏报请求朝廷速发粮款赈灾!”
皇帝指尖轻叩御座扶手,目光沉了沉,未接那奏疏便先问,厉声问道:“流民有多少?河堤溃决处在哪几处?地方官除了赈灾粮款,可提了半个具体的应对法子?”
二千石曹尚书额角沁出细汗,忙躬身回:“回陛下,奏报说三县流民已逾五万,溃决河堤在河州东部的淄水段,共三处。郡守只说赈灾迫在眉睫,尚未提具体法子……”
丞相适时上前一步,声音稳了稳:“陛下,河州乃粮赋重地,若流民失抚、河堤不补,恐生民变。臣以为当分两步:一是即刻从邻近州府调粮,由太仆寺派驿马加急护送,先解流民燃眉;二是派工部侍郎亲赴河州督修河堤,再从京中拨银五十万两,由户部主事随行监查,避免贪腐。”
皇帝抬眸看向他,指尖却是停顿下来:“调粮需多少时日?工部侍郎何人可选?”
“邻近的青州、江州储粮尚足,臣已让人传信,若陛下准奏,三日内粮车可启程,十日内能到河州。”丞相略一思忖,“工部侍郎苏谨曾督修过汴河河堤,经验老道,且素来清廉,派他去最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