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话一出,原本其乐融融的席间氛围忽然变得鸦雀无声起来。
赵夫人瞬间反击:“妹妹这是何意?”
皇帝皱起眉头:“钱夫人此话当真?”
钱夫人却是缓缓起身,行礼,不疾不徐的说道:“是妾的父亲,前几日送进宫来的,说是妾自幼苦心研究书法,特送进宫来让我解解乏儿。”
赵夫人立刻反击道:“这真迹可是由少府沈大人,藏书阁苏大人共同鉴赏过的,都说绝对是真迹真品,妾绝不敢欺瞒陛下,恳请陛下为妾做主啊。”
此话不说倒好,一说一旁的皇帝便皱起了眉头,深感不悦,顿时一语不发。
皇帝最忌也最恨后宫干政,特别是赵夫人的母家赵家势力强大,还坐拥两名皇子,历来便深受皇帝忌讳。
赵夫人也意识到自己口不择言,说错了话,立刻跪下向皇帝请罪:“陛下息怒!妾失言了! 妾方才只是急于自证清白,才脱口说出两位大人鉴宝之事。妾深居后宫,素来谨守妇德,从不敢与外臣有半点私相往来,更不敢有干政之心啊!”
皇帝微眯了眯眼睛,良久不说话,隔了好久才说了一句:“朕何时说过你干政了?”却没有一点让她起身的意思。
说完,他的眼睛便扫向钱夫人:“将你的真迹拿来一看便知。”
钱夫人立刻吩咐黄门去办,不多时,黄门便抬着真迹来了。
“宣兰台令史张奇来见。”张奇是本朝研究王羲之真迹的专家,若经得他验证,便做不得假。
殿内侍官赵喜高声喊道:“宣——兰台令史张奇觐见——”
声音穿透殿宇,不过一会,便见张奇疾步而入。他行至殿中,躬身行大礼:“臣张奇,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帝抬手,语气沉肃:“张卿免礼,平身。”他示意赵喜,“将那幅真迹呈给张卿辨认。”
赵喜将锦盒置于殿中案几,张奇随后净手,又取了随身带的放大镜与薄绢,这才缓缓打开锦盒。他先是凑近闻了闻纸墨的气息,指尖轻抚过纸页纹路,随即展开法帖,逐字逐行细细审视,连卷尾的题跋、印章都未曾放过。
殿内鸦雀无声,众人的目光皆胶着在他身上。皇帝端坐在席上,垂着眼帘,令人看不透他的深意。
赵夫人跪在地上,指尖死死攥着裙摆,显示着她的忐忑。
钱夫人则不疾不徐的品了口茶,安静的等待结果。
周煦有些受不了这压抑的氛围,便悄咪咪的拉了拉身旁周旻的衣角,周旻回给她一个安抚的笑容,轻轻的握住了她的手。
指尖传递着热量,倒给了周煦一些莫名的安心。
约莫半盏茶的工夫,张奇才合上法帖,转身再度躬身,朗声道:“启禀陛下,此帖确为南宋复刻精品,笔法摹得有几分羲之先生神韵,纸墨也是南宋年间的老料,装裱更是精致。”
他话锋一转,语气愈发笃定:“但,此帖绝非真迹。真迹笔法飘逸灵动,转折处如行云流水,藏锋不露;此帖摹得虽像,却失了几分风骨,笔力略显凝滞,更遑论真迹上那几枚前朝皇帝御赐的鉴藏印,此帖一枚也无。”
皇帝听罢,眉头皱得更紧,看向赵夫人的目光,已然没了半分温度。
他闭目良久,终于开口打破了沉默:“爱卿辛苦了。”他示意赵喜给张奇一些赏赐,一边开口对赵夫人说道:“今日是怀仪生辰,朕不欲因这点小事冲了喜气。你素来心浮气躁,遇事沉不住气,往后便在宫中闭门思过三月,多读些宫规礼法。”
他语气平淡,听不出半分波澜,却比厉声斥责更让人胆寒,顿了顿又挥手补充道:“退下吧,今日的事,到此为止。”
话落,便不再看她一眼,示意赵喜将赵夫人带走,转而对台下的众人笑道:“方才的插曲扫了雅兴,诸位便当刚刚的事情没有发生过,莫要拘束,仍旧放开肚皮畅吃才是。朕也有些疲乏了,便先回太极殿歇下了。”
说完便扬长而去了。
见皇帝离席,周旻与周煦便也随机找了个借口,从宴会中脱身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