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旻松开了环着她的手,指尖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头,声音温软:“不早了,早些回去歇息吧。”
周煦眉头瞬间蹙起,反手就攥住了她的衣袖,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她仰起脸,眼底盛着几分委屈,鼻尖轻轻耸了耸,下唇抿出一个可怜巴巴的弧度,故意做出像被人抢了心爱物事的幼兽之态。
周旻一下便明白了她的意思,垂眸看着她攥着自己衣袖的手,抿了抿唇,故意没有说话。
周煦见状,胆子更甚,变本加厉地晃着她的衣袖,指尖轻轻勾着衣袖晃了又晃,脑袋也跟着一点一点地蹭上了她的胳膊:“阿姑~”
周旻状似无奈地叹了口气,指尖轻点了点周煦的额头。她扬声朝殿外唤道:“春和,进来。”
春和应声而入,躬身候在一旁听候吩咐。
“去把西偏殿的屋子收拾出来,”周旻慢条斯理地吩咐,语气里带着几分纵容,“把那床新晒过的软缎被褥铺上,再置个暖炉进去,仔细冻着。”
周煦瞬间便露出了得逞的笑容,嘴角扬得老高。她忙不迭地松开周旻的衣袖,挺直了脊背,却又忍不住凑过去,在她跟前得了便宜卖乖:“阿姑最好了!”
待到第二日天不亮,窗棂外还浸着一层淡淡的墨色,周煦便被周旻轻柔地唤醒。
她睡得正沉,睫毛颤了颤,翻了个身往暖被窝里缩了缩,嗓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有些不认人,含糊地嘟囔:“秋晏,容我再睡一会儿。”
周旻见状,无奈地失笑,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语气却不容置喙:“今日上学,再迟便误了时辰。”
周煦一听是周旻的声音便如弹簧般睁开了眼,惺忪的睡意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眼底倏地亮起光来。
惹得守在一旁的秋晏一阵失笑,她上前为周煦递上了叠得整整齐齐的衣衫,趁机笑着告状道:“小殿下今日倒不贪睡了,往日里我连哄带劝的,好半晌也不见得从被窝里挪窝呢。”
周煦闻言,不自然的咳嗽了一下,佯作恼怒地瞪了秋晏一眼:“就你话多,我要将你还与阿姑才是!”
周旻便在一旁微笑着,并不发表意见。
待周煦收拾妥当,与周旻同往文华殿时,殿内席位早已虚虚实实坐了不少人,却静得出奇,连往日里若有若无的低语声都荡然无存。
今日罕见的连周怀佳都掏出了史记在认真的做摘要。
“今日这是怎么了?这般安静?”周旻深感压抑不解,回头压低了声音问崔长光。
崔长光亦敛声屏气,凑近了几分回话:“听闻今日是王青黧,王太傅当值,她素来可最是严厉。”
王青黛乃是女帝开国临朝以来的第一位女状元,当年才名冠绝京华,才气压过四方名士,深得女帝倚重信赖。如今朝堂之上的官员门生,十之八九都经她一手拔擢教导,她为人清正,在朝中威望极高,皇帝也待她极为尊敬,她对门生后辈的要求,自然也严苛得非同一般。
崔长光话音刚落,便见殿首太师椅上,王太傅已悄然而至,只见她正襟危坐,一双眸子锐利如寒隼,目光沉沉扫过殿内众人。
方才还隐约可闻的衣料摩挲声,此时也消失殆尽。众人都低垂着头,唯恐被她抓到点名。
“《论语》有云‘其身正,不令而行;其身不正,虽令不从’,《商君书》亦言‘法者,天下之公器也’。诸位且说,这两句话,究竟暗含何理?”
话音落定,殿内众人皆是心头一凛,皆微微倒吸了一口凉气,一个个将头埋得更低,连眼皮都不敢抬一下,更遑论与其对视。
王青黛等了半晌,殿内仍是一片死寂,无人敢应声。她眉头微蹙,目光扫过阶下众人,随即道:“二殿下,你且说说看。”
二皇子周怀保闻声即刻起身,拱手行礼,朗声答道:“依学生愚见,此言意在,治国当以法治为先,律法既定,则朝野上下,无不可约束之人!”
王太傅眸光倏地一沉,冷冷打断他的话:“偏颇!只论法治,却抛却为政者的德行表率,法令纵然严苛,又如何能真正令行禁止?你且坐下。”
见周怀保被斥责,周怀信便立刻按耐不住,即刻起身回答道:“学生以为,当以君主德行为先,德行昭彰,法度自在人心。”
王太傅眉头微蹙,声音中已然带着几分不耐:“迂腐!徒有德行而无法度约束,朝野上下易生僭越之心,岂非要重蹈无矩之乱?”
周怀信面色涨得通红,垂首敛目的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