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怀仰被步步紧逼,也红了眼,长刀劈砍间没了章法,全是泄愤的狠劲;周怀信更是招招狠辣,枪尖擦着皮肉划过。
周遭人都纷纷退避,都尉脸色骤沉,怕真伤着了这两尊大佛,忙跨步上前厉声喝止:“二位殿下快快住手!”
可二人早已杀红了眼,哪里听得进劝。周怀信腕间发力,银枪猛地旋身,枪杆狠狠撞在周怀仰刀柄上,震得他长刀脱手,哐当砸在青石板上。紧接着枪尖一挑,稳稳抵住周怀仰咽喉,周怀信目色冷戾,额角青筋微跳,全化作了眼下的戾气:“再敢逞口舌之快,休怪我不念兄弟手足情分!”
周怀仰脖颈抵着冰凉枪尖,脸色涨红,正欲嘶吼,一道温淡却带着威压的声音忽然自人群后传来:“三弟,四弟,莫要动气。”
众人皆循声望去,二皇子周怀保素日温和的眉眼间凝着几分沉敛,只见他步履稍缓,目光扫过场中剑拔弩张的二人,最终落在周怀信抵着周怀仰的枪尖上,语气轻缓却字字清晰:“不过是演武切磋,怎的闹到如此地步?传出去,岂不是让父皇忧心,让旁人看了咱们兄弟的笑话?”
话落,他微抬眼,似是无意般朝躺在地上的周怀仰递了个眼神——那目光里藏着适可而止的暗示。
周怀仰心头一凛,到了嘴边的怒骂霎时咽了回去,只梗着脖子别开脸,指尖攥得发白,却再没半分挣扎。
周怀信嗤之以鼻,知晓周怀保这是明着做老好人,实则护着周怀仰,更是借着父皇的名头压他。
他心头虽仍憋着火,却也知此刻绝非置气的时机,当着都尉和兄弟的这么多人的面,若再执意发难,反倒落了个恃强凌弱、不知进退的把柄。
这般念头一转,周怀信将眸底的戾色收敛,腕间微松,银枪便撤开,冷声道:“若还有下此,休怪我手下无情。”
说罢,他拂了拂衣袖上的黄沙,径直转身走向场边,明显带着几分不甘的冷硬。
周怀仰得了台阶,也借着侍从的搀扶起身,狠狠瞪了周怀信的背影一眼,却也不敢再追,只垂首走到周怀保身侧,低声唤了句“二哥”。
周怀保拍了拍他的胳膊,温声说了句:“无妨。”
都尉见事态平息,终是长松了一口气,上前对着周怀保躬身行礼,又扫过场中看戏的众人,扬声吩咐:“诸位请各自归位,余下功课照旧。”
说罢便挥手遣散众人,演武场上的皇子与侍卫们应声四散,各自归队继续习武,方才剑拔弩张的戾气,总算慢慢敛了去。
崔长光探头探脑地往演武场的那头瞥,又拉着周煦谈论:“二殿下真是好手段,只一个眼神,便止了一场纷争。”
周煦便顺着崔长光的目光一同看去去,只见周怀保正立在周怀仰身侧,抬手轻拍他的肩背温言安抚,身姿挺拔,眉目温和得如春风拂柳,对着周遭侧目而来的皇子与侍卫们颔首示意。那副谦和体恤的模样,确实惹得不少人暗自称赞。
她有些不以为意,声音轻淡:“二叔最会做这顺水人情,既压了三叔的躁火,又护了四叔的颜面,还落得个持重谦和的名声,一举三得,自然人人念好。”
崔长光眨了眨眼,一脸恍然,又凑得更近了些,语气裹着雀跃的打探,还不忘警惕地扫过四周,确认没人留意这边才低声道:“可不是嘛!我听说上次在太液池那,二殿下替洒扫的宫女解了次围,转头就传遍了各宫,都说他体恤下人呢。”
周煦有些受不了崔长光如此八卦,便笑着打趣道:“你成日里姐姐长姐姐短,今日不提你姐姐了,反而说起我二叔了,回头你姐姐知道了可会吃味?”
崔长光一听她提起自家姐姐,眉眼瞬间软和下来,不自觉露出一股痴笑,却又不甘落了下风,急忙打趣回来:“我顶多算半斤,依我看小殿下才是那八两,这宫里谁不知道,你日日黏着六殿下,恨不得寸步不离呢?”
周煦被说的有些大不好意思,心底暗自思考,有这么明显吗?但面上仍是一派正人君子做派,佯装正色道:“休得胡言,我与阿姑不过是寻常相处,哪来的什么寸步不离。”
崔长光瞧她这口是心非的模样,当即笑弯了眼,凑上去打趣:“寻常相处?前几日六殿下亲手给你绣的那只荷包,你便攥在手里看了一整天,嘴角都没见你下来过,这便是寻常?”
周煦被说的脸颊微热,想伸手去捂崔长光的嘴,崔长光便躲开她的手,笑得更欢,压低声音:“好好好,我不说便是。只是小殿下这嘴硬的性子……”
话音未落,一道熟悉的声线自身后传来:“说什么嘴硬?”